…”

“可笑。”迪迦烦躁地闭紧眼睛，手背青筋暴突。“如果不是你心里并不愿意消灭齐杰拉，你的精神哪会那么脆弱得经不起考验，轻易就被花粉攻入大脑？”

“是……”她咬紧嘴唇，哽咽着出声。“我的确是太软弱，不够坚强，才会被击倒……幻觉还是催眠，都不算是理由。总之，我做了，就是做了……我伤害了你……即使这是我死都不愿意做的事。”

迪迦别开头，在地狱业火的炙烤中挣扎，心口剧烈的刺痛渐渐变成麻痹感和阵阵抽搐式的钝痛。

“我相信过你。”

“我知道。”掐住脖颈的力量放松了许多，丽娜长长地呼了口气，忍住泪水，在悲伤中努力镇定下来，直视迪迦的眼睛。“不仅是那一炮……那时候，我放弃了，我让你失望……怎么道歉也没有用，但我还是得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你……其实我，我对你——反正，我从没想攻击你，而且，你为人类做的一切，也绝不是没有意义……我们不会再也认命，不会放弃了……即使你现在恨人类，恨我。”

迪迦没有质疑她的话，但也并未松开手，怪异而冰冷的黑色火焰在他身上忽闪扑朔。

他们久久地僵持着，迪迦起伏不定的胸口逐渐稳定下来，静静地向她望去。

悲哀而真挚的感情表露无遗，她的脸比任何时候还要漂亮、温柔。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像一面光亮的明镜，可以反映尘世中一切的美丽，无法掩藏丑陋与罪恶。

他曾经深深向往的、不惜任何代价保护、却又无法触碰的纯洁的理想，现在就在自己手里。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趁褪色之前将之毁灭，让这份美成为永恒不变的东西，独立于时间和现实空间，做他记忆里长存的道标。

不过，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的灵魂终将困在时空的循环里腐烂分解掉。

迪迦忽然失去了力量，脸上只有精疲力竭的厌倦和麻木。

“你要说的都说完了？”迪迦漠然开口，松手放开了她，面无表情地扭头离去。

丽娜眨了眨眼，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

“迪迦……”她有些瑟缩，但还是没有松手，哀伤的目光凝注在他脸上。“对不起。”

他顿住，不含感情地回头朝她望去。

“再重复一万次，我也不会变回光之巨人拯救人类。”迪迦嘲弄地说。“你想补救过失，摆脱负罪心理，倒不如集中精神完成居间惠给你的任务——至少最后能灭亡得有尊严一点。”

丽娜黯然垂下眼，放开他的手臂，自嘲地苦笑起来。

“我无法原谅自己，不只是因为我几乎催化人类灭亡的命运。”她呓语似的说。“我在关键的时候没有抓紧光，我辜负了大古那么久以来独自背负一切的努力，我让迪迦失望了……”

然后，她在钻心的痛楚中皱起眉头，怆然凝视着迪迦。“我让我喜欢的人痛苦，用无法挽回的方式伤害了他。”

有那么一会儿，迪迦脑海中只有一片迷茫的空白，大惑不解，然后才轰然震动起来，似乎每根血管里流动的液体都随着这句话凝结成冰，动弹不得。

终于，他认为自己理解了她的意思，心头漾起一丝丝苦涩。

想不到借人类的身份行走于世，产生一段偶然的越位交集，模糊了原本泾渭分明的界限，会造成这样的谬误，延续至今。

“那你现在应该向大古道歉才对。”他冷漠地说，并在同一时间感到一阵猛烈的心悸，体会到了大古波动的情绪。然而，大古依旧没有发声，于是他冷眉冷眼，难掩怒容。“不过可惜，他听不到了——他已经被人类，被你亲手杀死了。”

丽娜露出了困惑的眼神，然后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她说，“大古还在，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