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该被你嘲笑。”她羞愧地低着头，每每回忆起那一刻的鬼迷心窍，便心如刀割。“我彻头彻尾地辜负了你。”

然而，她的悔恨和自责丝毫无法令迪迦有所释怀，反倒重燃了仇恨的火苗，在身体里狂嗥怒吼，使那份温柔的感触荡然无存。

“你不必多此一举讨好我，我不再是光，也不会再浪费力气帮你们。”迪迦不耐烦地说，牙齿微露，牵起一抹冷笑。“不过你们运气不错，我那犯傻的朋友却自愿代替了我的角色，好让人类能再苟延残喘一会儿。”

丽娜抬头注视着他，看到他眼里躁动的怒火，突然心生柔软，从局促不安中冷静了下来。

“也是你叫醒了人类，所以现在我们才不会认命。”她说，轻柔而不失尊严。“我们永远无法充分地表达感激，回报你的恩惠。”

迪迦不屑一顾，目光轻蔑。“看来你最近备受良心的折磨，很想讨个心安，不过很遗憾——我不会原谅人类。”

撕心裂肺的记忆如潮般涌上心头，他怒视着她，泄露出深深的憎恨。“我绝不会原谅你。”

丽娜哀痛地皱起眉，强烈而深沉的悔恨开始撕扯胸腔，鼻腔也被酸楚堵塞。

“我没有幻想得到你的原谅。”她苦笑说，“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不会再为发生过的事而痛苦。”

迪迦脸色黑沉，愈加暴躁了起来，脑海中仿佛有怒号的狂风。

“我现在很好，不必胜利队王牌飞行员费神关心。”他冷冷地说，“而且你也不该靠近一个黑暗巨人，你应该懂得害怕——又或者这就是你的目的？冒死试探我有多少威胁性，然后回去向居间惠报告？”

“不，不。”丽娜连连摇头。“我没理由怕你，我了解你，队长的想法也会和我一样。”

“你了解？”迪迦嗤之以鼻，向她摊开双臂，眼睛恍惚间变得血红，不祥的邪光在他身上若隐若现地闪动着。神社的乌鸦惊惧地起飞逃窜，藏身阴暗处的昆虫和冷血动物也慌不择路地爬了出来，忽然间太阳仿佛消失了，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中，只剩下他恐怖而崇高的形象。“看清楚我。”

丽娜呆呆地瞪大眼睛，即便他仍是人形，却已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周身辐射出的可怕的、深渊般的力量，缓缓形成了如有实质的压迫，令她窒息而又禁不住想尖叫。

迪迦朝她靠近了一步，黑暗气息的冲击更为强烈，像致命的巨蟒从脚底爬上来，死死缠住了她的脖子。她极艰难地强忍住没有后退。

“我不杀任何人不是因为仁慈，只是懒得浪费功夫清理垃圾，何况你们本就死期将至。”迪迦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仿佛从渺远的深渊洞窟中传来，在耳边留下令人不寒而栗的低沉轰鸣回响。“但若有谁惹怒了我，又或者仅仅兴之所至，我也没有必要忍耐克制。”

无法呼吸的强压下，丽娜难以不感到害怕，像风口中的芦苇一样颤抖。可那张天使般的俊秀面孔，竟也会露出这种魔鬼般的神情，这种怪异而陌生的不协调感倏忽间冲淡了恐惧，更像是一个短暂倒错的迷梦，将随着她神志清醒而恢复常态。

于是，她慢慢平复了呼吸，镇定地注视着迪迦。

“我觉得你不会。”

迪迦嗤笑起来，黑瞳中充满肃杀的寒意。“你太自以为是了。”

丽娜丝毫没有退缩迟疑。“可我感觉得到，即使有些改变，你还是你……你不会以伤害他人为乐。”

闻言，迪迦拧起眉，倏然彻底被激怒，无法保持从容的冷漠。

“是吗？”他咧嘴笑道，像在磨牙。“这就是你一厢情愿的希望？是你对臆想中的奥特曼的要求？永远正直善良，毫无污点？哪怕到了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