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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
“你的族人需要你。”龙襄说,“他们中的一部分,正过得痛苦。他们不需要你做超乎你特长的事,但他们确实需要一些仅有林若·柏木尔能给他们的。”
风凌雪说:“可我过得不痛苦。”
林若·柏木尔能控制自己的神态。她说话不快不慢,是一种柔软的冷。她不笑不怒,具备一种了解她的人将此判断为威仪、不了解她的人能因此忽略她的严肃。除声音与话语,她模仿一个村妇的举止。恍然间我意识到,若非我很熟悉她的长相,我绝对不会将她认成风凌雪。林若·柏木尔的头发即便剪短依然像渡鸦羽,这个村妇的头发泛黄。林若·柏木尔挽弓的手被保养,这个村妇,仅看指节形状,不适合拿弓。林若·柏木尔较一般羽人缺乏血色,这个村妇被晒黑、晒红。
书被催成墨未浓
“天罗山堂相信,你没有情感牵系。”龙襄说,“否则,他们该尝试灭门这个村庄,或挟持你的孩子,以打动你,令你随他们走。然而,倘若这种事发生,你大约只会孤身逃逸。我猜测,即便洛茨恩·夏特勒就在这里命令你加入她的,将其他羽人救出隔离地、使他们回归擎梁山北的计划,也无法让你加入计划。”
我不反驳。
风凌雪说:“我的确不加入。”
我不怀疑,倘若龙襄杀风凌雪,风凌雪将反抗。而,龙襄与其他人,大约既不希望风凌雪死,亦不希望面对风凌雪的反抗。这使他们很难拿风凌雪如何、陷入对风凌雪的被动。风凌雪,虽然不如一些人所愿地,放弃与离开了某些位置,却依然在以她曾经有的那一切实施恐怖的威慑。一些人大概以为,这不公平——为什么风凌雪可以逃避路然经历的审判,可以不为弥补羽族战败的创伤而努力,可以拒绝束手就戮、被燮或天罗山堂杀。风凌雪使用着她曾经有的、惊险而高贵的权力,却不履行权力所对应的、惊险而高贵的义务。
龙襄取出一份纸:“那我买下你。”
“你佃的是我的地。”龙襄说,“这个村庄原本交租给一个乡绅。燮肃清夜沼,此人活命,代价是将一批地契转让给我。村长——你直接佃地的那位——同意这种转让,并继续代为收租。你与我的契约,租不是定额,是按产量比例。你交得亦不比其他人少。不过,我今天就要逼良为婢——毕竟,你不可能去打官司。”
“我厌倦了由于你往返澜州与天启。”龙襄将纸一抖。风凌雪的手被他倏地擒来,指尖刺破,纸下抹一缕红。“虽然有悖《燮律》,不过,地是我的,故无人将给你报案。你与你女儿的户籍,昨年便未造册。到天启后,你们作为我的所有物,谁要寻你,随意——但凡骗过我的眼睛。天罗山堂的触角还伸不到姬野裾下。我不必再为防止你被他们抢走而提心吊胆。”
“铃。”风凌雪抢在我先,留意到她孩子的恐惧。铃灰头土脸,却精神抖擞,眼睛有一种因清澈而不讨人厌的机警。
“铃。”风凌雪说,“不要跑。不要打架。龙先生是有底线的人。他不会为我的缘故欺负你。”她在衣襟擦手,扶住她孩子的肩,像一个有感情的人一般半蹲下,像一个母亲一般摸孩子的脸。
“生活方式没有高低贵贱。”风凌雪说,“是怎样的人,就该有怎样的生活。我不再能飞行,就不该继续在说神使文的森林。我们战败,就有俘虏该有的待遇,这没有任何不合理。”
空向秋波哭逝川
到天启后,铃去羽然与龙襄府。截至唐兀关之盟后、羽然辞官离开天启前,她相当于被龙襄与羽然收养。龙襄死在神武三年。他与羽然对铃开明到宽松。这二人无暇照顾儿童,判断风凌雪将铃教育得不错,便在与铃亲近后,让铃成为寂公主的伴读。
寂的伴读有不少人。皆是垂髫年纪,无法交流过于复杂的情感、理念。每日相聚,无非是读书、学习弓马、玩。这群小女孩被养在戒备森严的天启桂宫,即便有不是孤儿者,入桂宫后,亦与家人切断关系。神武三年,羽然与燮决裂。我被允许代替羽然,每旬一次,与雷心月一同,去桂宫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