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样说，”权仲白将信将疑的，看着蕙娘的神都不一样了，“天下这样多方言，你还全都又会听，又会说？我这些年亲自走过的地方可多了，到现在也只能夸能听懂九成，要开，那可难了。”

“那也不是，穷地方就不学了么，”蕙娘也没充大，“会学他们吴越官话，还是因为要和南边人生意。下江话也能听能说，闽语、粤语，川蜀官话，那就只能听，说不了多少了。”

“作，丝作伐死宁额，郎中，”蕙娘回得比他还快，“倷哎丝看病的，哪诶尬啊伐晓得？”

委婉曲折，竟是又祭了吴语……权仲白真想求她别再说了，他赶忙放下筷，促蕙娘，“不问就不问，快吃吧，一顿饭要吃多久？再吃下去，夜上来了，要犯胃气的。”

当晚吃过饭，两个人先后洗漱，这回净房内是都再不用留人了。蕙娘从净房里来的时候，见丫们都已经退屋，只有权仲白靠在竹床上看病案，他专心

权仲白一翻白，要寻一句话来回她，又觉得骂人而为人听懂，实在不大好意思，思来想去半天，竟是一句吴语冒来，他恶狠狠地，“作伐死倷呀！”

“能把钱好，可是一门不小的本事，”蕙娘一翘角，“可你这又不懂了，我边这么多丫事，难都是白养着的，该怎么把我的钱得让我开心，那是她们的活计。你见过哪人家的太太，是要自己为自己心着钱的？”

“各地方言里，北方的不必说了，终究是官话一类。”蕙娘难得地也有得意，“可要连吴语都不会说、不会讲，以后怎么和南边人打？我们娘家的产业，又不仅仅在京城一地。现在又有哪门生意，他们南边人不来一脚呀？”

这其实还真不少，即使是豪门富之家，日过得和焦清蕙一样讲究致的可也没有多少。权仲白不愿长蕙娘的志气威风，“既然不是你的活计，那你平时都什么？”

下江话是江淮方言，扬州盐商富甲天下，焦家和他们有生意往来，丝毫都不奇。饶是如此，她一个滴滴的小姑娘，没过京城都是两说，能有这样的本事，已经足够让人惊异了。权仲白不禁大起好奇之意，只觉得焦清蕙似乎也没那么可恶了，“那你都还会别的什么，说来听听？”

这下，权大夫真是连吃饭都吃不香了，他浑都打了个哆嗦，好在天暗，自己掩饰住了，只得瞪住蕙娘，有狼狈，“你怎么连苏州话都会讲！”

不说，他又真气闷得很，只好悻悻然地，“甭你门不门，总不能只有这钱的本事吧。”

他此时已经吃过饭了，蕙娘倒还在喝汤，被权仲白这一问打断了，放下勺时，还有一滴醇白的鲫鱼汤挂在上，她伸淡红的尖，轻轻一卷，就把汤给卷去了，权仲白别过去，又不敢看她，又实在好奇得想要多看看她。蕙娘却一无所觉，她要说话，又忍住了，自己想想，也不知为什么，便噗嗤一笑，“宁嘎港了哉，伐兴告诉你，诶闷？”

“那可就多了，”蕙娘堵他，堵得自己心情大好，越说越兴，她托着腮，捉狭地冲权仲白飞了一，拉长了声音。“可——我不兴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