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带这么大的娃娃是二十年前了，步微行从娃娃时候起就不大说话，有时候睁开睛，会使劲儿盯着一个人、或者一扇屏风、一件古画瞧上半日，只要人不来抱走他，他便一直看，一直看。

连陛下都说，这是天赐的太，他将来事必然专注。

仪同皇后喝茶散心，他跟在皇帝是旁二十余年，有些事还是清楚的。

文帝也不愿惊醒小儿，挥袖唤：“同朕到内院来说。”

每次他回来，便如同一个没事人一样，但他来坤仪却一年比一年少。

她看得满心酸楚和怜，也正在此时，风袭过窗棂，卷了一袭星光的中年男人拎着一截皱了的书信大刀阔斧而来，皇后也蹙了蹙眉，放下帘帐，径直走了去。

如今即便她想将欠了他的全付诸于阿朗上，可难免他见了不会寒心。

这个孩自幼，又固执，他不要的，他便踩在脚底教旁人都知，他不稀罕。

他又是一脸怒火，皇后不必问也知晓，定是太在又犯了什么事，外了他的逆鳞。

皇后哄着小阿朗眠,已经两个月大的小婴儿眉逐渐长开，肌肤白如雪，皇后握着他的小手，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不过……皇后有些害怕，怕这个小儿在启蒙时，遇上些不对的人，走上了邪路，重蹈他长兄的覆辙。

内院纷繁红硕的，浮着一层如火的红，缓慢地潋滟开一地生草。

皇后沉默了良久，脑中缓缓地掠过这二十年来，为了尽一个严父的责任，文帝从未抱过她的孩，也从未说过一句好话，半句夸赞，甚至年节的时候，他来坤仪用膳，也要将太赶到书房读书。明明初一是他的生辰，但皇帝不许人张扬，后来孩逆反，每逢年节便独自外，到了初四以后才能归来。

帝后二人穿过回廊，到了僻静，二人坐于廊前围栏之后，几簇旁逸斜的槐树，坠着苍白的，被檐下六角的长信灯拽疏淡的纤影。

因着陛下日日会警醒她，膝下唯独此，将来必堪大用，慈母多败儿，她不能予他溺、温情、疼，甚至连面也鲜少见到，在孩童该躲在母亲膝下戏耍时，他在南书房读书、习字，在九月肃杀时，母亲该为孩预备冬衣时，她了，却不敢送。

皇后沉默地一叹，帐里，幽微的烛光曳过，她一绺垂散的青丝过小阿朗的额，带起酥酥麻麻的，小婴儿甜甜地一笑，小手指动了动。

但皇后一面怕，却也在心中忏悔，平心而论，她待步微行，的确不如民间母亲那般护和溺。

“诺。”大女音唤人离去。

这些她看在底，但因着陛下教，教的是储君，她不敢预，怕他察觉，故此始终咽泪装，但到了今日，皇后也不能再藏着了。“陛下，这要怪你。”

可皇后稀罕。

但皇后没想到这次太确实胆大包天，上回皇后召他们俩前来，步微行已了承诺，这辈非霍蘩祁不娶，她便给了自己的令牌作为承诺，一是为了教两个小儿女放心，二来也是让步微行收敛些，她就怕着现如今这局面，可没想到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

见几名侍女在，文帝抬手挥退了她们，“下去，朕与皇后单独说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