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斋端起桌上茶碗，凑到嘴边，又放下了，一双睛，炯炯如电，视着樱草：

“我不允准。”林墨斋一句截住。

樱草停顿了一会儿。

“你说你要嫁给他？”林墨斋眯起睛。

樱草一声没吭，顺从地跪到地上。

“爹！若没有这个‘戏’，女儿不知被拐卖到哪里去呢。”

“再拖几天，儿都养来！”林墨斋拍着椅扶手：“叫她来，快！”

“老颜，你咂摸什么呢？”林墨斋双一睁。



樱草的圈红了：“爹爹，女儿真的没什么，心里的喜，也都才是最近的事，送东西去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呢。女儿虽不懂事，也不至于不顾廉耻，爹爹不允准，女儿怎能……”

“说，那个戏，怎么回事。”

“女儿不是为了报恩，为的是他这个人。”樱草忍气吞声地低着：“爹，他的份，真有那么重要吗。他凭自己的真本事吃饭，勤勉，刻苦，少年成名，现在也是红遍北平的角儿，论人论才论德论艺，哪都不辱家门……”

樱草知，事情来了。逃是逃不掉的，与其躲躲闪闪，不如坦然迎对。她敛着衣角，小心地低：

“跪下！”

“樱草给爹爹……”

林墨斋的胡，依然一耸一耸：“老颜留下，别人都去。”

樱草咬了咬嘴：“爹爹，他是个很好的人，他……”

“……求爹爹允准。”

“放肆！哪有女孩家自己要求婚的？”林墨斋的眉胡一齐耸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懂吗？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过吗？自己跑去一个男人的屋，我林家怎么养你这样的女儿？你这样偷偷摸摸，有多久了？回北平之后，就跟他勾搭上了吗？他……占了你的没有，有没有？”

林墨斋烦躁地拍了一下桌：“提‘戏’这个词，都有辱我的家门！你见过哪个像样人家跟戏结亲的？不许再说了，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不许再见他。”

“什么叫不在这一天两天？她跟那个戏混多久了，你知不？”

“爹爹，他就是当年从拐手里把我救下来的人，若是没有他，女儿这辈就见不着爹爹了。在师父家几年，我们相如兄妹，他一直待我很好，尽心尽意护女儿。女儿激他，尊重他，也……喜他。女儿和他，是清清白白的，去他的屋，不过是送日常用品，没别的用意。二哥他添油加酱，求爹爹不要偏信。”

“那事，早就报答过了。我堂堂林家，已经很瞧得起他们。接你回来时候，就送过银，他们不收，我有什么办法？用得着你把自己送上去？你这恩，报得未免也太过分了！”

樱草提着裙，急匆匆从自己院奔来爹爹房间，后跟着的丫环粉蝶，一路小跑。颜佑甫迎到门，对樱草使个，樱草纵然早有准备，也不由得心一凛。她迈的门槛，对着坐在中堂画下的爹爹，施了一礼。

“是，老爷。”粉蝶和屋里两个仆人低答应着，退了去。

风平浪静。

“这个……老爷，您刚回来，旅途劳顿，还是歇息几天的好。五姑娘的事，又不在这一天两天。”

“老爷老爷，我哪儿知啊。”

“他是个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