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想问她要不要安眠药的。

谭临全程只站在程树后看着。

＊

自从被告知陈北及死讯的那通电话起，她就开始耳鸣。

这意味着，她亢奋的大脑又拖着她疲惫的往前跑了整整一夜。

这八天里她过得日月颠倒，曾经被勉治愈的神疾病也更加凶猛地卷土重来。

听到隔房间的关门声，程树躺在床上转了一个。她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银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来，淌在床上。

程树又翻了一个，平躺在床上。

解释只说到这里便停了。程树的样疲惫，似乎没有多余的力气多说一个字。

站在杜宜面前，微微弯下腰，直视她酒气朦胧的微红睛。

今天下午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开了很响的音乐，试图掩盖过耳朵里折磨人的轰鸣。

要去敲那个男人的房门吗？要请他过来吗？要让他在这里看着自己睡着吗？——

杜宜微张着嘴看着她，都忘了反驳。

闹剧收场，他本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说话，谁知程树径直越过了他，走房里直接关上门。

距离得知陈北及的死讯已经过去八天了。

有人来骂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程树没想到的是，在那个男人现之后，她的耳鸣竟然好转许多。

与疾病斗争太难了，况且这敌人和癌症不同，看不见摸不着，只让人觉得要发疯。这几天，无数次，“死”这个字反反复复地现在她的前。

比如说，为什么她睡不着？为什么谭临在她就睡得着了？为什么非得是谭临？

“……”

这话其实说得很模糊。

可是这一刻，杜宜什么话也问不来。

她懒得下床，懒得吃饭，懒得工作，懒得回去，懒得面对那些人事纷扰。

程树的神太清白了，清白到她问不任何多余的话。

胡一民如愿地拉着杜宜走远，将人回她的房间里。

只是在这里，住在这山里，她离一切都很远，让她可以欺骗自己陈北及没有死，也让她能够躲在自己编织好的安全蚕茧里。

——不是因为他像谁，也不是因为她对他一见钟情。

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她知这耳鸣不是生理结构上的问题，而是神经上的问题：这如打击金属般令人发疯的声音，就算割去自己的耳朵也不会消失——它存在在大脑里，除非她被彻底治愈，或者死去。

她需要去看医生——她当然知。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个男人的上看到了一很大、也很隐秘的东西，那东西比陈北及送她的“冥府之路”香更令人安心。

“算了吧。”她想到那个酒醉的小姑娘，在脑袋里对自己自语，“还是不要惹麻烦了。”

月亮从窗棂的一侧慢慢移到另一侧。程树看了一手表，又已经到了三多。

谭临将手.袋，沉默良久，待再次万籁俱静，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才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我们没有上床。”她的声音平平，“我睡不着，他在，我才睡得着。就这样。”

况且，对方的目光虽然很淡，却让她想起小时候抓到她作弊时的班主任，往更远去，甚至是电影里的寂静岭——这平静危险的压迫让她一时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