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首回忆了一会儿，沈大才想起这个略有些面熟的人是谁，不免诧异：“没想到，老太太当年主给沈大人纳的那个妾，还在呢……”

遥想沈家当年纳妾之事，闹得还不小，十里八乡几乎无人不知，毕竟沈家那位端雅俊逸的举纳了一个大字不识的鄙农女，多稀奇的事儿，够那些好说闲话的村妇们嚼一阵了。

这纳妾的事儿，沈老太太也晓得沈家二郎不会同意，便自作主张，趁着沈韫玉赴试不在家，将人接门，还去官府递了妾书。等沈韫玉回来，反对也无用，一切已成定局。

沈大好奇地从透气的窗往外瞧，恰好瞧见一单薄瘦削的影正徐徐往院外走，走了几步，那人的步微顿，旋即回首往这厢望了一。

“回夫人，是柳姨娘，她照夫人的吩咐去采买了香材，向您回话呢。”

赵氏也听见了，对着窗外提声问：“冬雪，是谁来了？”

看清那人相貌的一瞬，沈大不由得怔忪了片刻，倒不是那女的容貌有多惊艳绝，反是平庸地，甚至说都有些寒颤了。许是过于瘦弱了一些，即便在这严冬穿着陈旧的厚棉袍，也显得松松垮垮，撑不起来，更别说那张脸，素的衣袍衬着她的脸尤为暗沉发黄，窝微陷，底有些青黑，一双黑黝黝的眸冷清空，没甚神采，了魂儿似的。

话声。

沈老太太孙心切，当即命人拿着生辰八字四找寻，最后寻到的便是邻村柳家的女儿。

这般目不识丁，愚昧无知的女自不得沈韫玉喜，听闻她门后，沈韫玉一回都不曾踏过她的房门。次年，沈韫玉科举及第，在金殿之上被陛下钦为探郎，在京城了两年官，稍稍立足脚跟后，他才将住在迹州县城的家人接去了京城。

沈韫玉当年回来，不少人猜测，那柳家女此番定是要遭到摒弃，可乎意料的是，沈韫玉竟将那柳萋萋一并带了去。

柳姨娘？

这事儿的起源，还是沈家老太太，也就是沈韫玉的祖母，在会考前夕，请了个老来给沈家二郎沈韫玉卜算，竟算沈韫玉将来会遇一场危及命的劫难。沈老太太闻言心急如焚，忙求化解之法，老提笔落下几字，言寻到与纸上生辰八字相同的女，放在沈二爷边，或可替其抵挡灾祸。

沈大闻言又往那位柳姨娘离开的方向望了一。

她只稍稍顿足，很快便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锦盒，了院。

原来是因为沈老太太持，倒也是怪不得了。

想起沈家老太太，沈大面惋惜，“说来，老太太也是没福，这沈大人有了息，在京中了官，好日才开始呢，没想到，才不过来京城一年多，老太太就去了。”

“我今日有客，教她明儿个再来吧。”赵氏。

赵氏放下茶盏，从鼻腔里发不屑的轻哼，“还能如何，你也知我母亲固执，玉哥儿京赴任那年，本不带她一同来的，可老太太说什么都要将她带上，是为了玉哥儿好，我家玉哥儿孝顺，心又，看她可怜，这才将她一并带了来。”

要说这位柳家女，闺名萋萋，也是个苦命人。七八岁的年纪，爹娘就相继去世了，她自小在祖父母膝下长大，与叔父叔母住在同一个院中，没少活。后来，柳家老爷没了，老太太重病没钱吃药，恰逢沈家上门，以十两银纳柳萋萋为妾，在叔父叔母的怂恿迫，和祖母病情日益危重之下，她无奈，翌日一小轿抬了沈家。

沈大的奉承话于赵氏可谓句句受用，她笑意了些，作一副大度的模样：“虽说那不过是给我家玉哥儿挡灾避祸的玩意儿，但我们沈家也不缺她这一，何况离了沈家想是也没更好的人家要她了，暂且先留着她吧。待将来玉哥儿的媳妇了门，再打算。”

她低叹一声，又看向赵氏：“不过，幸得还有婶您在，才能将这沈家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依我瞧着，婶若真不喜那妾，到时候给些钱银打发了便是，这般相貌，放在边，确实是折了沈大人的面。”

“夫人正在见客呢，您要不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