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妥协。

“好，初七……我到时候帮你订初八那天清晨的火车。”

梁桢很少骂人，但是这次没忍住——当他去接了个回来的时候，叶轩已经不在屋里了。他走得悄无声息，窗关得好好地，梁桢门的时候反锁了房门，甚至还频频回确认门没动静。他在伪满洲待了五年，愣是没能察觉来。

叶轩似乎并未察觉他的不悦，自顾自，然后把玩桌上的茶杯：“我们家就信这个，再说了，我父兄都是为国而死，这要求都满足不了吗？”

妥协他个孙。

叶轩给他留了一个谜题？梁桢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他不简单，不仅仅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打量一圈，问：“有吗？”

行，跑就跑了吧，梁桢去跟赵妍通报一声，说这个人太了，看不住。赵妍说，你随他吧，人家是军门世家，惹不起。

“初七？”那还有半个月啊，梁桢觉得他真的不可理喻，什么时候了还要挑日，这个什么破参谋长就不知自己在上海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吗。“石先生，非要等到初七？”

“哦对了，我回来还要见一位故人，你就不用跟着了，了事我自己担着，不连累你，”叶轩本没给梁桢留气讲什么敌后隐蔽的理，接着说，“老在前线枪林弹雨里都没能折了这条命，在这地方更不会，你就放心好了。”

梁桢不太习惯这么亲昵的举动，挣扎着脑袋，又瞧见段士渊的颓然模样，重新把抵在人。段士渊够了，才松开，梁桢问：“这叶只有闸北有吗？”

梁桢带着这片叶回了家，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的斜观瞧。涸的叶脉分明，枯黄的树叶像是来自秋天的馈赠，也许曾经也是好看的翠绿，但是敌不过时间的折磨。这代表着什么，又或者，代表哪里？

梁桢心不好，健步冲屋门去追，等到了宿舍大门才意识到不对劲——刚才叶轩本没走，应该是躲在了衣柜里，等着梁桢离开他才来。现在回去哪还找得到人，只有桌上一片枯叶，像是被人成了书签，刻意摆在那儿的。

“我只在闸北揽月桥附近见过。揽月桥你知吧，之前富贵人家的陵园都在那边，依山傍了名的风好，有钱都买不到地方，必须是跟国民政府有关系的，签了字才能埋那边。为了好风，很多人从外地迁移一些树木植，其中就有这个，我记得特别清楚

“你叫什么来着？江浪是不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叶轩坐到椅上，抖了抖灰长衫的前襟，再将帽摘下来抓了抓发，梁桢这才注意到他额前刘海下面盖着一疤，就在角，“我算过日，下个月初七宜殡葬。”

“隔就有，我也会安排人给你送饭。希望石先生能合一下我们的工作，除非我来接，否则不要去。”

“三千，”段士渊回到家，就看着自家小侄儿在沙发上发呆，“拿着什么呢？”梁桢乖乖将树叶拿给他看。“这不是闸北树林里的东西吗，最近去玩了啊？”段士渊坐在沙发扶手上，揽住梁桢的脑袋一通，疲惫得声音都低沉了不少，“新厂迟迟批不下来，我最近真的太累了……”

梁桢打断他，冷冷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