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受到他的视线，荣锐醒了，大约因为趴了太久，胳膊麻了，像个木偶人一样轻轻转动关节活血，打着哈欠问：“你醒啦？”

萧肃不语，他活动了一下脚，说：“我先去叫医生来……”

“荣锐。”萧肃打断他，一开才发现嗓音涩，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荣锐连忙将

梦中的情形和现实仿佛重合了，萧肃怔怔看着他，视线微移，看到他一侧放着自己常用的那个小药格。

可是，现在守着这样的誓言，还有意义吗？

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只有如此，他才能像对母亲承诺的那样，麻木地活下去。

荣锐睡惺忪地搓了搓脸，再次打哈欠：“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昏沉中他仿佛被抱到了抢救室，之后又被送到了病房……浑剧痛，胃里火烧似的难受……但他太累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止不住地往下掉，往下掉，直到坠无尽的噩梦。

救救我……他仰看着那大鸟。灭蒙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终究离去，也不回地钻了云层。

睛酸涩，半滴泪溢角，鬓角，从温变作冰凉。萧肃慢慢睁开，看到医院纯白的天板和墙，浅蓝的百叶窗密密拉着，透一丝丝暗淡的晨光。

他仰望那前来救赎他的勇士，却传来尖锐的刺痛，低，长长的鱼尾正迅速溃烂，浅蓝的鳞片被黑雾笼罩，慢慢脱落，血和着骨骼化作腐，慢慢溶解在污浊的塘里。

唯一可以不那么痛苦的选择，是主动放弃，告诉自己“我什么都不想要”。

到，得到了也会很快失去。

比如，杀了这个此刻正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人渣！

心中陡然刺痛——他终究，还是辜负了一个最好的人。

有人趴在他床脚，正沉沉睡着，是荣锐，背上披着那间孙之圣赞助的长羽绒服，手边还丢着一盒烟。

他松开手，躺在地上不再反抗，任凭丁天一雨般的拳落在自己脸上、上，内心平静，毫无波澜。

直到，他看见了荣锐。

他闭上，凭着自己准的直觉，将手术刀送了丁天一的。

萧肃记得很清楚，自己把它扔回手箱了，为什么，会现在这里？

他又梦见了那个塘，他变成鲛人困在中央，通向大海的被堵死了，无数丧尸围着他叫嚣。

绝望中他看见一只大鸟飞过天空，悬停在黑雾弥漫的云朵中间。灭蒙勇士红衣银甲，手中弓箭银红的箭雨，将那些脏污丑陋的丧尸一一钉死在裂的石岸上。

陡然惊醒，萧肃一气，腔传来剧痛，嘴里翻腾着重的血腥味。

那年夏天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完成了从反社会儿童到佛系少年的心理转变。从那天起他再也不胡闹，再也不撒野，他压抑自己火一样的格，把自己变成一汪沉静的死……

右上腹，肾脏前方，胃上方……肝脏……再一……AB型血……急诊公示牌显示，今日缺。

萧肃握着刀片，将那单薄的金属都熨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解脱了，可以随意理自己一钱不值的生命，用它儿痛快的事情。

无法得到，只能失去……冥冥中他仿佛听到那纶音般的箴言，判定了他一生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