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卿一下落泪了，往前扑就要抱，可却被乔万山怀里一个绒绒的东西挡住了，那东西发“咩”的一声，把他吓了一。

正是草母俩。

忽然外有人敲门，他心里一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听说死人比活人重，他不知是不是真的，只是手里这尸分量不轻，他费了不少劲儿才把人放上旁边的草席。

方卿到跟前，王富贵脚边不远是两尸，一大一小，被泡了一夜，已经得看不人形了。

这话说得方卿

手一下被攥住了，很糙，“是俺，你睡了？”家常话一般，像是两人本没有分开过。

方卿说不心里是什么滋味，正巧这时王富贵看见他，招呼着：“方儿，来，来帮叔一把。”

男人还没动，就被自家媳妇着，“抬哪儿？俺家不能放死人！”

他忽然悲从中来。

晚上方卿在备课，煤油灯没油了，他也忘记去打，翻箱倒柜摸一只白蜡烛上，滴了两滴烛泪在桌上，然后把蜡烛立上去。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一不动。

人命不值钱，死了如一草芥，等到明天后天，十天半个月后，还有谁再记得？哪怕记得，好一是怜悯的，大多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完事儿咂摸一下慨一下，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方卿手一抖，蜡烛掉地上了，砸几粒火星，很快就灭了，他伸了伸手够着门闩，把门打开。

“羊，俺又买了一只羊，”乔万山说，“怎么不灯？去说，俺搀着你，当心摔着。”

了两气又把那个小孩放在他母亲的旁边，旁边围着的几圈看闹的人还在窃窃私语。

“哥？”他像是不敢相信，伸手往前摸了摸，没摸着人。

方卿从围着的层层人群里挤去，王富贵站在那指挥人，“二，三，你俩来把人给抬回去！”

王富贵一腰，也跟着动，“谁说要抬去你们家了，抬去她自个家！”

“这是什么？”他还沉浸在重逢的震撼与喜悦中，情绪从心里涌上来，说话都有些哭腔。

“咚咚咚”，那声音又响起来，他把蜡烛拿起来，摸着墙往外走。

方卿把那女人抱起来，明明长得很小，经一泡，特别沉。

乔万山笑了一声，方卿看不见他的脸，有些着急，“先去好不好？”

书摊在桌上，可一页一页纸翻来翻去，怎么也看不去。他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夜里梦都是乔万山被抬村的样。

他不知下一次这样抱着的人会不会是乔万山。

“卿卿，是俺，俺回来啦！”

有滴|蜡滴到他手上了，被火燎一下似的，有疼。

到门后，他没敢开门，小心问着：“外谁？”

..

“别急，”乔万山把小羊放到方卿怀里。

“了蜡烛，”方卿摸索着扶上乔万山没拿东西的那只胳膊，瘦了，也更有劲了，手臂上肌结结实实的，充满了力量，“到门没拿住，掉了。”

那女人牙尖嘴利：“那啥要叫俺家人去抬？沾了死人，可不吉利，要抬你自己咋不抬？！”

真静呀，他到自己的心越来越快，带着期盼。

他前一片漆黑，可近在跟前的气息却很熟悉，混杂着些不属于清村的泥土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