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了捡地上的谷穗，又听得前弯着腰的李家说老掉牙的事。她说这村本是有很多人家的，但遭过一回土匪抢劫。自那之后，人就开始往外走，走到现在，只剩下十来家了。

我很发愁，家里粮剩下几斗，莫说过冬，过完秋天都难得很。

……本公，真个欠了他债啊。我咽了最后半气，十分惆怅地想。

我应了声，瞧着她跑过来。

他说本公最好是死于非命，不得好死。这样病死，也不知算不算不得好死，我中邪了一般想。也许我爹说得是真，人死了还可瞧见间事。如此说来，我莫不是上辈欠了他什么债，又或是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再过半个月，一日醒来，意外地觉着浑利了，诗月熬的莲粥也喝下去一碗，她瞧着兴，却又抹起泪。我又笑她，我好了也哭，莫不是觉着我病了才好。她泪糊了一脸，又破涕为笑。

再醒过来时，不知是什么时辰，闻得耳边有些闹声，我又问诗月，是何声音。

只在屋里走了走，到晚上时，忽然前黑了黑，力气叫走一般，一栽下去没了意识。

我蹲下给她理了理脸边细黄的碎发，只说：“再等些时候，我给阿穗讲个故事？”

本公听得一雾，却又听他：“太便宜你了，这样一辈，如何够。”

忽闻一个声音，熟悉得很：“你看见我了么？”

一片黑，浑发冷，掉冰窖一般冷。脑中什么光怪陆离的画面都有，城墙下的大火，一竿孤零零的翠竹，衣裳上的朱衣领……

我心下奇怪，睁开，竟看见了那日在街上见得的那人，眉目笑，却叫人心里生凉。我站在他面前，听他：“这次看见的，是我。”

☆、恰逢因果（三）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应着，一边数手里瘪的谷穗，翻来覆去数了几遍，一共十三。我跟在她后捡，也捡不了多少，我想了想，又换个方向。

“哥哥，阿穗好饿啊，”她嘟着嘴，又拽我的衣裳，“娘说要再等一些时候吃饭，还不到吃饭的时候。可是阿穗从早上醒来就没吃饭，哥哥，要等到什么时候再吃饭啊？”

本以为能比方才捡得多些，但直起腰来又数，这么一大垄走过去，只多了三而已。

有些瞧不清她的脸，远在天边似的声音：“……是小少爷的生辰。”

今年大旱，地里的谷憋足了劲儿举几个穗儿，捶捶打打去了灰，撑足一斗。还是亏得前一年老天落雨，存下来些粮，不然真要喝西北风去了。

。诗月捂着嘴与我拍背，我又记起那时街边闻得那几句话，便与她说：“从前是听过一个说法的，……说，说我活不了多久……”

“少爷，别说话了，”诗月一脸，又了鼻，“你会好的，婢还要看着少爷的弱冠礼。”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不小心手抖了抖，那穗上又落了几个籽粒，我赶忙用手捂了。撩起衣裳兜着那一把穗往回走，刚了田地垄，就瞧见一个女孩在不远，尖着嗓喊哥哥。

我睁不开，也想不起小少爷是哪个。

她才六岁，胳膊细瘦伶仃的，一张脸没有掌大，显得黑溜溜的睛大得很。我虽然瞧着她饿肚不忍心，但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