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孟韦怒：“你来游行，姑爹知吗？”

谢木兰不怕。她脸上有伤，所以只能继续平静：“我们要发我们的声音。不这样，没有人听。小哥，长沙沦陷啦。离重庆还有多远？哪天日本人来了，别的不说，我们这些女生要怎么办？”

方孟韦心压抑已久的怒气突然冲上来，冲得他前一黑。他闭着了鼻梁：“木兰，你简直放肆……”

“每因楼上西南望，始觉人间路长。”

谢木兰伸手：“小哥，你背我吧。”

内容倒没什么，平常的寒暄。荣石给自己设定的份是方孟韦母亲那边的亲戚，方孟韦的表哥。很久不联系，现在世艰难，想结方家换活路。荣石的落款是“姚辑”——遥寄？

白居易写给白行简的诗。方孟韦翻了个，纸张下他的脸。荣石去军营看他，说是他表哥，写信还是表哥。为什么非得是表哥？

荣石？

王妈领着谢木兰回房理上的伤，蔡妈刚才兴，这下心思也淡了，只是递给方孟韦一封信：“孟韦，这是你的信。每次看见你收信心情都能好一些，这些天我一直盼着能来信，真来了。上海来的呢。”

“亲亲吾弟……”

方孟韦未答，谢木兰笑：“我们就只能赶去死了。”她顿了顿，指着几个狼狈不堪的女生，轻声：“小哥，你三青团天天搞什么三民主义。三民的民，包括我们吗？”

“你自己跟姑爹解释怎么搞成这样的。”



方孟韦背着谢木兰，一路走回家。

“照实说呗。难我错了？”

“小哥，这是正义的呼声。”

谢木兰嘴角淤，只能表情平静：“小哥，我们游行去了。”

方孟韦瞄了一信封，冲蔡妈笑了笑：“谢谢。”

方孟韦在国工作团呆了半天就算下班了。国人当然知指派这么个又是军人又是翻译的人来嘛，因此乐意让方少校多休息。方孟韦提着文件箱离开。他心情并不好，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半天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方孟韦一回，两栋房之间躲着几个女生，那几个女生看方孟韦也是穿军装的，吓得往后缩。只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定：“小哥，小哥你来帮帮我，我走不了了。”

亏荣石想得来，承德寄上海，上海转重庆。方孟韦把信纸盖在脸上，纸张的轻轻地覆着了他的嘴。

方孟韦回房，整个人倒在床上。他愣愣地看着天板，一时是彼得金中校的刁难，一时是谢木兰的诘问。好一会儿，方孟韦才发现手里着一封信。他随意地撕开信封，他在上海应该没有认识的人……

谢木兰摇。

谢木兰满不在乎：“刚才我去游行了。让警察打的。”

方孟韦震惊：“木兰？你嘛去了？”

这得意洋洋的字，一看就是他的。

两人到家，蔡妈王妈迎来：“这怎么搞的？木兰你这是让人欺负了？”

方孟韦攥着拳提醒自己不要迁怒不要发作。他的表情吓坏了其他几个女生，有一个开始小声泣。

抗日”“团结御敌”的标语洒在地上被人践踏，踩来踩去全是脚印。

“你……”

方孟韦小跑过去，谢木兰坐在地上，脸上有淤青，衣服上都是泥，辫扯开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