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杰没吭声。

荣石手里拈着一雪茄玩：“非日资的粮铺倒得差不多，粮源断绝，粮商破产，就是日本人要的结果。老爷在的时候跟我说，荣家能撑多久撑多久，荣家在，混合面里就能少掺麸米糠多些白面。等荣家持不下去，也就剩玉米香灰老鼠屎的面了。”

荣石没吃东西，又门了。他穿着竹布对襟衫，着黑框镜和大草帽，有像落魄学者有像辛苦糊的工人。

索杰恍然大悟：“东家，你冒着危险潜去昆明，是为了亲自去打探这个消息？”

“去吧。”

索杰去没多久又回来，一脸郁郁：“东家，咱家的粮铺被人砸了。”

那意思。”

“被砸了好几个，都是中央大街附近的。说是荣家丧尽天良卖的混合面里没有面，全都自或者讨好结日本人了。”

荣石低声。

他去了被砸的几家粮铺附近转。招牌全都被拆下来，荣字被踩得稀烂。有家还没砸完，围观有叫好的，说姓荣的狗汉活该被砸，还要继

“对。”

荣石坐在扶手椅里一只手撑着额。他一动不动，半晌回：“哪条街的被砸了。”

“龙云还志在改革？”

荣石冷笑一声：“是不是都被砸得差不多了日本人才现。”

“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打报告，建议不要对民盟的事儿过于重视。他们要开会的话，我们选人席要谨慎。”

“永顺街的粮店，存粮是六十万斤，价值差不多是联银券一百五十万圆。掺成‘混合面’日本人定的价平售，总共也就收了三十九万圆。现在被砸了，少了个窟窿，我看倒好了。”索杰愤愤：“不砸日本人的，专砸中国人的！”

荣石玩够了，拈着雪茄在鼻下面来回嗅了两下。他烟瘾不大，但是很喜这么嗅一嗅，再满意地赞叹一句：好烟。

“……啊？”

日本人不让中国平民吃大米白面，吃了就是个死。日军侵占承德，日军施行粮制——它们到哪儿都粮制。东三省，承德，北平，华北，所有粮商号必须申报每日货销货存货的品数量，不报虚报者会受到严厉惩罚。制的理由也大同小异：“充分利用粮，克服损耗浪费”，要求所有粮铺往面里掺东西，甚至要求了每家店铺必须勾兑的“混合面”的数量。为了达到这个数量，粮铺往里掺麸米糠都是好的，还有往里掺玉米玉米磨成的粉以及尘土的。小粮铺最先破产，再是中等粮铺。大多数掌柜的都觉得早把丧天良的混合面卖完了早拉倒，店完了，家完了，国也完了，个伴儿吧。目前还撑着有混合面售的只有荣家和几个本就是日本人开设的铺。

荣石看他一：“当然不是。”

索杰一笑：“不可能不知。”

“砸吧。”

荣石长长一叹。索杰觉得荣石似乎快要被压死了。

“改革个。民盟的想法无非也就是给政府换个名字而已。龙云不服蒋介石多久了，找个由罢了。然而……你猜现在重庆政府知不知。”

荣石的手指很灵活，雪茄在他的手指间转动：“你说荣家还能撑多久？”

荣石低着玩雪茄。的雪茄在他十手指里颠来倒去，随意地控制乾坤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