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石对谢木兰笑笑：“北面的。”

荣石咳嗽一声，看天：“在家里我没问你，你今天心情很差。”

方步亭用指尖揩了揩角，他的国，和他的家。

方孟韦声：“父亲。”

荣石继续看天：“当然不说也可以。”

“你大

谢木兰哭笑不得，非常内疚：“不好意思……荣先生，我不是故意提醒你的。”

荣石左顾右盼，挠后脑勺：“没。我让司机等在路了。”

他们穿过院，荣石听见方孟韦轻轻的呼声，心里就像被羽拂过。国佬的卡通片里，灵一样的大睛小鹿来去，蹦蹦跑到他边。

“方先生，我小时候被家父用敲着读书，可是读来读去一直就只看到太史公自序，有句话我印象很‘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各成法度’。革去故，是不是就是去黄帝的‘法度’？这个‘法度’包括什么呢？包括我们现在所有的字，话，习惯，理所当然认为的理呢？去哪个故，取哪个新呢？”

荣石笑着看方孟韦：“你今天回来得早啊？”

谢木兰特别惊奇：“电唱机先生，你……对着小哥不结了啊？”

方孟韦，问荣石：“你的司机等在哪个路了？”

“我每天都在想他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他摔死了，我要怎么跟我父亲说。每天都在想。”

方孟韦很安静。

“呃？”

“格杀旧习，为民请命？”

荣石和方步亭聊得愉快，荣石告辞，方孟韦代替方步亭去送他。天渐暗，光一缕一缕地敛起。方孟韦送荣石往外走：“你没开车？”

“驼峰，飞行环境恶劣，很多飞行员崩溃了。神极度张，厌，睡眠困难，极端疲劳，无法控自己的情绪。”

“荣先生，有革卦。革卦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又有序卦曰，‘革者莫若鼎。革，去故也。鼎，取新也。”

“……你在担心你大哥。”

“我的事，你还有没有不知的？”

方孟韦几天没见荣石，这一看见他，竟然心里安定了一。他也纳罕，并不理解自己为何会这样。听见荣石大笑，心里就能舒服。

“荣先生知‘革命’二字？”

方孟韦抿着嘴和荣石往北面路走。荣石有生自己的气。夜完全沉下来，夜风撩过来，方孟韦的圆睛的，神在路灯下盈盈地动。

“……你知不知驼峰崩溃症？”

“乾卦曰，乾变化，各正命，保合太和，乃利贞。”

“……全国到都在说，哪里能不知。”

“荣先生知‘革命’自哪里？”

帝国都死透了。”

“……”

方步亭长长一叹：“若是大家都知‘乾’的变化，何苦杀来杀去，打来打去。去哪个故，取哪个新，如今并不听笔杆的，只听枪杆的。国民党和共产党厮杀……”

“命呢？命字怎么讲？”

他多想抱抱。

“对不起。”

荣石和方孟韦统统一愣，荣石恍然惊醒似的，看看谢木兰，又看看方孟韦：“对对对对对啊？”

谢木兰赶在天完全黑之前匆匆忙忙跑回家，她还是怕爸爸骂的。迎脸撞见两人，很愉快地打招呼：“小哥，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