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会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在课堂上声情并茂地讲，讲苦难是怎样磨砺成就一个人。他那时候不屑一顾，觉得是陈词滥调，可是纵观古今好像伟人们确实都有悲惨的过去，就到无从反驳似的讪讪闭嘴。可现在他知了，苦难很少会成就人，苦难只会毁掉一个人。可是被毁掉的人正因为被毁掉，所以何其渺小，湮没在历史里，溃散在伟人们的光辉里，谁也看不见他们。就像他一样，是这个繁华都市中可有可无的小角，谁都可以装作看不见他。

“你不想去也可以的！”方栩文急忙，“就是个福利，自愿的，你没空就算了。”

戚山明一愣：“检？”

“我们公司过段时间有个福利，员工免费检，可以带别人一起，每个人都有一个名额。我这边也没什么熟人，别浪费了。那个……你、你有空吗？”

他等了一会，不见有电话来，于是把手机往枕旁一扔准备睡觉。东西都打包妥当，他明天就要从这个小车库里搬走了，今天要早休息以备战明天的找工作找住所。

他很久、很久没有期待过什么了。

有的时候他觉自己是洪中的一颗小石，命运把所有岔路都冲走，只留下最坏的那条，然后用浪推着他向前走。冲动下杀人，狱，狱后父亲又得了癌症，家里积蓄所剩无几，卖了房也无法负担额药费，他只好努力、努力、不顾一切地努力打工，奔走借钱。偶尔有些时候在工地，某个上工的清晨，金晨曦在天空温柔照耀，他会想：“父亲过世了，等钱都还完了，我要什么？我还能什么呢？去死吗？”

对面的方栩文听上去很张：“对不起，打了才意识到有晚，你睡了吗？睡了的话你就先挂吧。”

太了，电风扇一用都没有。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伸手拿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电话。他心里很苦涩，觉得自己的期待很有自欺欺人的傻乐，就了背心下床，打算门去转转散散心。刚拉开卷帘门，手机就刺耳地大叫起来，他于是猛一转伸手拿手机，接听键前还了一气平复心情。

戚山明又拿手机看了看。

“喂？”他说。

又用了好几年，扬声已经不太灵了，有时候有人打电话来不会响，他于是经常拿来看看。他一开始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可能是经年累月的自我眠让他抛弃一切积极的心情，后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久违的验是“期待”。

偏偏方栩文看见了他，还要把他也拉到光下。

狭小的车库里，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运转着，气被搅得左冲右撞。手机屏幕的蓝光映亮了他的脸，那些微妙的茫然、张、期待于是也清晰地暴来。戚山明的发在枕上被蹭的糟糟的，有一撮很不服气似的翘着，上他傻乎乎的表情，显得很稚气。

“还没，怎么了？”戚山明想，明明一开始见到的时候是一副有为青年的样，又从容又有气魄，怎么一跟他讲话就老是这么张兮兮的？就像……就像小时候一样。

戚山明顿了一会正要开，就听见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声：“诶呦，方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