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月明星稀，蛙声此起彼伏，夏夜的聒噪里开拓一番怡然自得的静。

这句话已经被他翻来覆去讲，廖云锋翻来覆去地听，听得疼。

一般人听到这么个怪规矩都会觉得莫名其妙，淮燕从前得他救治，在仙鹤庐住过一阵，刚好就知了其中的缘故。这纪温是个痴情，娶了位疯夫人叫梅娘，梅娘养了一瓮带毒的小蛇，比人还挑嘴，只吃野，纪温为哄夫人兴，才立得这个规矩。

淮燕靠过去，：“不耗，劳烦师兄陪我去请纪温。”

摸回房，见床上的人还合着，悬起的心放下来，躺回他边。

“她是什么病？”

淮燕乍听他开，很是清醒的样，只得答：“老病，娘胎里带来的。”

接着有个荆钗布裙的妇人探脑袋来，好奇地打量他们。这妇人单说五官绝对不丑，可是脸颊上有块狰狞的伤痕，不是刀伤剑伤也不是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诡异。不过就一个疯来说，怎样都不会正常就是了。她就是纪温的妻，梅娘。

廖云锋问他：“你是伤了手，又不是断了，我为什么要背你？”

廖云锋最后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廖云锋的脚步顿了一顿。

虽然被背着，淮燕却不觉得怎么颠，小幅度的摇晃更让他昏昏沉沉，他听见自己：“师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梅娘把两扇门敞到最大，跟他们说：“来，来，吃饭。”

廖云锋：“就这样耗着？”

梅娘有时候都认不纪温，多年不见，当然更认不得他们，但她不知为何两放起光来，神秘兮兮地朝淮燕招招手，淮燕走过去，忽然听得她“呜啊”一声，两手合着表情个龇牙咧嘴的凶造型，淮燕合得被“吓”退一步，顺着疯的思路揣了会儿，觉得她应当是在扮鬼脸。

他们到的时候仙鹤庐的烟囱里正在冒烟，应该是纪温在午饭。淮燕将五颗血淋淋的放在地上一字排开，前去扣门。不多时木门开了一条，有条通漆黑的小蛇扭着来，在旁爬了半圈，凑过去闻了几下，用尾卷走一颗，无声无息地回去了。

“那是自然。”

好似天底下所有山峻岭，在他中都是累土方起，不过尘埃尔。

隅中时分，淮燕与廖云锋两个人带着五颗野翻山越岭，心中不免都有些慨。想当年淮燕重伤，就是廖云锋背着他走的这条路。江多山，廖云锋摸着夜走，淮燕困倦得不行，趴在他背上几次要去见周公。

那个梅娘整日里不是逗蛇爬树就是在灯下枯坐，白天也要灯，纪温一不看着她就要惹祸，因而纪温从不诊。偏偏梅娘还是个武功不俗的手，淮燕住在仙鹤庐时，有一回倒了大霉，被梅娘盯住瞧，他要走，那梅娘就来掐他脖，嘴里还嚷：“我死你这个小坏。”

“你有没有新鲜的说说？”

廖云锋一下睁开了。

淮燕的声音几不可闻：“因为你是我师兄……”

仙鹤庐里没有仙鹤，玄慧老的谢隐观才是养鹤的地方。仙鹤庐里的纪温自然也不是什么一心悬壶济世的大夫，他给人看病有个规矩，但凡要上门拜访的人，需得带五个，家不要，只要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