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不了李靖弥的哥哥

在姑姑家借住了几天。沈陵玉在公车上听他说过了。那大概是和亲戚家弟妹借来的衣衫，过短的下襬了李靖弥腰侧的肤，沈陵玉察觉到、很快地移开视线。

「那个家，有好多事。我有几次看李燎回来，夜了客厅里还亮着灯，他忙着理工作，连喝都会忘记。我起来给他倒要他早休息，他也只是要我先睡、说自己没关系……他为了这个家，很辛苦。」

他垂得更低了，而沈陵玉突然被堵住声音。他理解，李靖弥留了太多怨怼和没说的话。事到如今是伤痛也开不了，只怕连自己留给哥哥的「空白」都失去，真正地被视作麻烦、然后一无所有。

「啊，然后，我揍了那个叔叔。后续大概被制止了吧？不太记得了。那时我一也不恨豫宁，被这么说，我也只想着……开什么玩笑，我们才不会丢下他。」

声音透过雨丝，好像被清洗过一样沉静，他忽然便自顾自地说起了童年的事。沈陵玉想碰李靖弥的肩，但看着对方瘦骨嶙峋的后颈，他顿了片刻，还是缩回了手。

「你也一直都辛苦了啊。」

「爸妈去世时，没有亲戚肯收留我们。我记得最过分的一个叔叔，当着我们兄弟的面说，李燎和靖弥的话还没关系，但要照顾豫宁、就实在没办法。」

放望去，整个墓园只有他们在这里。无数的墓碑上，绵延的苍灰绿意写着某荒凉……但谁知呢？对逝去之人来说现世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只有生者挂念着，活着的一世、未完的缘。

雨珠沿着伞缘落至碑上，再划过了被侵蚀后的名。

对方挡雨。

影稍稍动了一下，沈陵玉把伞再往他上挪了一。李靖弥没发觉，只是盯着墓碑，不停地眨。

「你也在乎着李豫宁，不然怎么有办法那样细致地照顾他呢？对在乎的人期待又哪里会不对？你并没有亏欠李燎。」

意识到这时沈陵玉愣了，他有短短一瞬的愕然。灰的墓园占地辽阔，他里却只看得见李靖弥削瘦的背影。说什么吧？不然也许沾上雨滴时，这人儿便会随着消逝。

「但已经晚了，李燎不知。」

李靖弥今天异常诚实，是因为在父母的墓前、还是因为他正在最矛盾的时间呢？他平时不会说这么多。

李靖弥的背影在跪着时看起来更加瘦小，伞底的影完全笼罩住了他。弓起的背撑起了一件发黄的白衬衫，仔细看，那像是小孩的衣服。

「不，我只是还自私地希望李燎能看看我，一厢情愿地想证明我不麻烦。我的都不是真的，我期待我的付能得到响应。」

就维持一样的姿势，过了很久很久。李靖弥要起，也许是因为脚麻而晃了晃，沈陵玉伸手扶住他，他站稳后仍对着墓碑。

「嗯？」

双手垂到了两侧，长长地吁了气。沈陵玉回手，所见的整个仪式平淡而简单，李靖弥的声音里无恨也无悲。

「明明不是啊。」

是在说谁呢……沈陵玉自己忽然到刺痛。他很快地忽略了，像是久而久之的习惯。李靖弥没有回，依旧直直地望着糙的墓碑。一只不知名的昆虫躺在他的旧球鞋旁，翻着肚、早已死去多时。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