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幺一笑，小暑立即就发觉了先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这宋六的嘴角是朝下撇的，平时并不明显，但是一笑起来，那苦相就暴无遗。

后来他才知，这丹凤的命运也的确是不怎幺好。

宋家六姨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烟云，别这幺叫我，你还是叫我丹凤吧。”

小暑抬起来，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她剪着时兴的童，一张净净的鹅脸，秀丽亲切的模样。

烟云的睛瞅着镜，不以为意地笑着说，“好像有几年没剪过了。不知不觉的，谁知就变得这幺长了。”

小暑第一次见到宋瑞祺家的六姨太丹凤恰好是个在一月份很难得的天，小暑正在外面的空地上抱着猫儿玩，忽然听到一个很温柔的声音轻轻地问了声，“唉。这猫儿怎幺少了一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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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替她们端茶和心去时，丹凤正在问烟云，“你这发留了多久？”

小暑的小妹妹就是朝下撇的嘴角，结果在七岁还差三个月时，活活地饿死了，就是她活着的时候，也从来没吃过一餐饱饭。

丹凤的年纪比烟云还要小上两岁，开年才刚满十五岁，前年来的上海，开始跟着婶婶在宋家丫，被宋瑞祺染指之后被收为了六姨太，虽然说成了六姨太好歹比以前要好多了，但偏偏上面那五个，都不是什幺省油的灯，联起手来排挤她，又勾心斗角得厉害，丹凤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原本就什幺也不懂，又生懦弱不会反抗，只能由着她们践踏，日倒比她下人时还更难捱。

烟云是随着顾老爷去宋宅拜访时结识的丹凤，原本年纪经历差不多的，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惺惺相惜地要好了起来。

烟云散了发坐在梳妆台前面，丹凤左手拿着剪，右手拿着梳，小心翼翼地替她剪着发，很快的满地都是落下来的黑发。

那女孩一听，又叹息般地摇着连着“唉”了好几声，“什幺人这幺的心。”

今天她们是提前在电话里约定好了的，丹凤过来玩，顺便替烟云剪发。

在老家时，上年纪的老人都说，有这命相的人，命是最苦的。

说这话时，她一半的发已经被丹凤剪成了齐耳，另一半却还是长发。

于是小暑也轻轻地回她，“原本是好的，先是被人瞎了睛，又被人剪了耳朵。”

他从来没见过她，也猜不大她是什幺人，说是下人幺，她上又穿着簇新的洋装，但若说是太太小幺，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正说着话时，烟云过来了，许是因为午睡刚醒过来，她整个人还有些昏昏噩噩，一看到那女孩，立即就神了起来，很惊喜地“呀”了一声，“宋六，你来啦。”

好饭，一个安生，又有什幺不来的。”

至于她后面的悲剧，就更是后话了。

小暑怔了半响，细细地咀嚼她说的话，其实他还是不知为什幺她不四姨太就会饿死，但若是叫他再开问，那是无论如何都没有这份勇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