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祎没接话，他又自顾自地说：“说起来，我爹也有一年多没给我来信了，在蓬莱忙什么呢？捞钱捞得儿都不要了？”

心里没由来地一动，他伸手拉住彭彧的胳膊：“不必，给我支笔就行。”

彭彧听见一条三千多岁的龙说“令尊”，简直诚惶诚恐：“他啊，能见到才是有鬼，十年他回来看了我三次。”他朝着院外一比划，“你看这——么大一个宅，他就放心地甩给我，我也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李祎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蓬莱？他在蓬莱岛上？”

彭彧总算找到了药，见对方脸有异，还以为他在担心，便言安：“你放心，我爹着呢，比我，他才不会去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这么一偏，垂落在颈侧的青丝便柔顺地开，脖上缠着的那圈雪白绷带来。然而此刻，绷带上却见了斑驳的红，彭彧瞧见了，登时一阵大呼小叫：“你还说我？你自己的血比我多！”

符纸开始自燃，彭彧一咧嘴：“一定要这样吗？”

李祎却没听去这句话，微微侧向一边，兀自了神。

李祎没答。彭彧以为他不想说，正在失望之时，对方忽然一指那伤：“这里本来有一片鳞。”

逆鳞，顾名思义，倒生的鳞。传闻凡龙者皆有逆鳞，生于下，略偏向心脏。逆鳞之即怒，但真正怒的原因，不是这片鳞本，而因此是龙的死。

“为什么不见令尊？”许是睡够了，他的话倒是多起来。

李祎一怔之下回过神，见对方手忙脚地挪开椅上的东西，随即着他坐下，从他找到的那堆药里捡一瓶伤药。

“不啊，他说他在蓬莱那一片，应该就是海边吧？去蓬莱那么凶险，当今圣上派了多少船队都登不得，他傻了才去送命。”

“逆鳞。因为一些事……被掉了。”

李祎眯打量了一番，除了床，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摆上了账本和书，实在不知这“随便坐”是往哪里坐。要是他法力还在，倒是能招片云来坐坐。

血从龙的心脏搏，会先经过逆鳞，再输给全。如果掉逆鳞，也会同时破坏逆鳞

随着他的话音，颈侧白皙的肌肤竟慢慢浮现纹理，几片龙鳞先后显现来，伤的地方却空了一块，正卡在左侧锁骨靠近咙那一的上方，形状与别的鳞片都不同，像个向下弯去的月牙。

逆鳞可以说是龙族的极刑，比刮骨还厉害，不亚于人间的凌迟死——也就被他这么轻巧地一句话带了过去。

彭彧回想起周淮的那张符，将信将疑地给了他笔墨，果然见他从不知哪摸一张黄的符纸，也是写了一通。随即脆地拆下绷带，就着伤的血把符纸拍在颈边。

彭彧提着油灯找伤药，李祎倚在门，视线投向案几下那摞被踢了的书，有些疑惑地多看了两，随即被旁边摊开的一本引了注意力。借着绝佳的目力，他看清了书里写的什么，微不可见地一挑眉，又不动声地移开。

蓬莱……也有些时候没有回去过了。

“嗯。”

那要了个新的油灯，提在手上，引着龙王了屋，“你随便坐。”

“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啊？”伤的形状还那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