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昔日的两个铁哥们，沐嘉树锈住的脑终于渐渐转动起来，他摸了摸摆在面前甚至还有些余温的纸币，通过图样和质地判断那的确是中国人民银行发行，而不是阎王领土上专门烧给死人那贬值十分厉害、材质轻薄没有满足的通用货币。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早上检查了一下衣兜，特意换了一瓶新药，现在怎么会突然变成了空瓶呢？

虽然不能判断卫洵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了，但沐嘉树觉得自己应该的确是作为什么“东西”附了别人的了。

血污和灰尘的脸时，却有一莫名的熟悉和怜惜，鼻发酸，一瞬间差落下泪来。

沐家，这即使是放在京城来看也算是不低的家世了，沐嘉树作为家中长，明明暗暗盯着他的人实在不少。只不过他先天就是个病秧，心脏一直不太好，几乎是被一家上下捧在手心里，平时连一趟门都要前呼后拥得，死的那天......更是就在他自己的家里。

记忆中心脏曾经受过的那疼痛似乎又一次席卷而来，将人淹没。

不，不能这么说，他之前并不是在睡觉……

沐嘉树还记得那天恰好是他的二十二岁生日，大家闹了一会，他因为中间发生的一小事不大愉快，借换衣服回了卧室，没想到突然就发病了。

“......阿嚏！”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了想，没有拿卫洵给的钱。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他的呼越来越困难，沐嘉树忍不住蹲下攥住领的衣服，嘴逐渐变得青紫，冷汗打了额发，他的心却一下凉了下来。

这些人中无论哪一个，沐嘉树都不愿意怀疑，可是事实如此，容不得他不去想。

“少废话了。”卫洵说，“能帮就帮一帮，人能活着都是好事，命可比这值钱多了。走吧。”

郑柯原本还想说话，但听他说到了那句“人命”，心肝肺全抖了三抖，心里也有难受，闭上了嘴不再霉，叹了气一推好友的肩膀：“不想了不想了，是我嘴贱，走走走。”

这一天是他的生日宴会，家里人员繁杂倒是真的，可是能接到他沐大少外衣的屈指可数，统共不超过十个。

刚开始看见卫洵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忍不住暗暗庆幸对方没听见自己那一声招呼，不然现在这么狼狈，面对起来实在太尴尬了，死

他的病是生时先天不足，到如今二十来年里，虽说症状不重，病情控制的也不错，但偶尔情绪激动起来，闷气心疼还是免不了的，因此衣兜里常年都备着药。可是沐嘉树这一回伸手拿药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药瓶竟然是空的。

郑柯愕然：“我说卫三，你这同情心有泛滥了啊，今天怎么回事？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了吧？”

这是庄生晓梦迷蝴蝶？他一觉醒来就成了一个正在挨揍的小偷？

一个嚏回到了现实，沐嘉树苦笑了一下——算了，想那么多什么，现在自个都成贼了，没被人打死就是好事。下数九寒天，再趴下去就要被冻在地上了。

所以说他还活着。

他没搭理郑柯，而是从兜里掏了几张百元钞票，弯腰放在这个狼狈不堪的小青年面前，淡淡：“拿去买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