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妈。”她拖着长音，懒懒地撒，不知为何，潘妍从中听了一丝哀怨。

“老师，你说大人们为什么那么赚钱呢，钱有什么好？中国的钱赚不够，还要跑到外国去赚。”

“他们努力赚钱也是为了给你创造良好的生活环境。如果你生在普通温饱家，大概是没机会学习小提琴这成本的乐的。再悲惨一，投胎到穷人家，可能你现在一边照顾弟妹，一边烧火饭呢。所以你要谢你父母，毕竟他们是你的。”

“赵阿姨送我过来之后，接到一个电话，她爸爸突然摔倒了，要送去医院，所以她连我的演都没听成。”孔之焕幽幽叹一气：“爸爸在开会，所以让司机叔叔带我回家。”

潘妍有搬起石砸自己的脚的痛楚，吗

潘妍表示心脏又被扎了一刀，想想自己几周之前袋比脸还净的窘迫阶段，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回答孔之焕的问题。

孔之焕吐吐，然后接着和她妈妈聊国际长途：“你和爸爸都不能来看演，别的同学都有家人在场，我还得占用潘老师的休息时间，请她来陪我。你又用时差来当借，我都查过了，澳大利亚和咱们这就差两个小时，又不是我在这边演，你在床上睡大觉……好了不说了，上到家，回家后我把录像视频传给你。”

潘妍镇静了好一会，突然想起这个问题。若是赵阿姨开着家里那台买菜车来接孔之焕，潘妍就可以放心离开，大可不必陪小姑娘回家，也就不会产生刚才那错误的共情心理。

若是站在旁人角度来看，这孩也许会被冠上辱不惊，不骄不躁的名号，没准还会被赞一句——此女可教，必成大。

孔之焕话音刚落，她的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她看了看号码，睛突然亮起，随后又慢慢垂下。

不是特别开心。

“我的演都结束了呀，你现在想看视频直播也晚了，你问有没有录制视频呀？好像有一段……不，不是赵阿姨帮我录的，是爸爸为我请的家教老师——潘老师，她人可好啦。”

“今天怎么不是赵阿姨来接你？”

“那老师，你的爸爸妈妈会经常陪着你，然后带你去玩吗？”

潘妍想象了两个场景，恐吓了一番孔之焕，又顺便上几句心灵老鸭汤，成功地令孔之焕放弃了对金钱的厌恶以及对父母的谴责。

孔之焕谢绝了潘妍的提议，持自己提着琴盒，神平静地站在路旁等车来接她回家。

这情绪一直持续到坐上那台宾利为止，潘妍终于意识到刚刚自己对孔之焕的同情是多么愚蠢。

就在刚才，一位大提琴男孩的妈妈还夸奖她颇大家闺秀的风范，只有潘妍看孔之焕对家人陪伴的渴望。她仿佛看到了年少时被迫孤苦伶仃的自己，心中不免凄然。

孔之焕净利落地挂断电话，然后柔柔地靠在车窗边，蜷成小小一团。

突然被名的潘妍受若惊，向孔之焕连连摇，对小孩的无脑捧敬谢不。

潘妍拉着孔之焕的小手，带着她左突右闪，从层层家长中突重围，走到场地之外，家长们对自家孩的鼓励赞扬终于消散。

只有让这孩去参加，去验一下贫苦人民的日常挣扎，才能治治她这视金钱如粪土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