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是玩笑，是期待，亦是叮嘱。

他是在提醒，周如那日试图宽他的话是错的，她将事儿给记错了。在徽歙，弟中俊秀者多是去读书学的，只有无才之人才会被送去经营生意。

徽歙算是半个乡，虽是清晨，码边却早已人声鼎沸了。彼时，江边停满了渔船、木舟。码之上，也早已聚满了将要远行的商贩。

他讲得轻巧，直是有意要惹恼周如，冲淡一些涩然涌上心的离别之苦。周如却气不上来，这一刻，看着隐在弥漫汽之中的柳凤寒，看他笑得璀璨，笑得轻松。好似甚么都不在乎，好似生命的长河如何狂风大浪，他都能扛过去。周如心中只有

还是那张如妇人般英俊妖的脸，还是那样随张狂的语气，可周如却从中听了破釜沉舟，不胜不归的决心。她更想起了风萧萧兮易寒，想起了他如今被家族抛弃的凄冷境。昔日的成见早随着这些时日的相归于平静，这一刻，她对柳凤寒，唯剩下老友般的默契与发自内心的怜惜。

来低低一笑，俊的廓在朝下朦胧不清，直睨了一会儿周如清艳的小脸。才轻笑着，极认真地：“歙人门都是如此，歙饼乃饱腹之，三条绳嘛，更是有些来。我们歙人有句话叫，“门带三条绳，可以万事不求人。”背的行坏了，绳断了，或是轿杠、扁担断了都用得着这三条绳。”说着，他顿了顿，耸了耸肩，无比随地划了划脖，十足轻佻地补充：“必要时，这三条绳还可用来上吊！便如我，何日惨死，都不必埋葬，不过一绳了事。便是曝尸原，遭人鞭挞，也都无所畏惧，亦是甘愿受着。”

压下万般思绪，周如缓缓朝柳凤寒走去，她大方地朝他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随着她的动作，她耳边的珊瑚耳坠轻轻晃动着。她的声音又细，比夜空中飞过的黄鹂还要好听，她小小声地，揶揄地说：“世人都知，祸害遗千年。那三绳呐，你这祸害是绝对用不上的。”

他一跃上了舟，正对着为他送行的周如，正对着晨雾中还不及苏醒的村落，下颚微抬，迎风而立。他的目光由远及近，最后落在周如上，似是想着了甚么，他又古怪一笑，忽然朝周如：“如姑，你懂得不少，记却差了些。小爷得提醒你件事儿，弟中俊秀者多贸易一途的并非徽歙商帮，而是晋商帮。在咱们徽歙，至中材以下者，才会用于贸易。”

山迅，石险浪激，将要远走他乡的游们都是泪满了衣襟，他们依依不舍地与亲人别，有人嘶声唱：“前世不修，生在徽歙，十三四岁，往外一丢。”又有人喝哀哭：“徽歙朝奉，自己保重。”

这个码，写满了黯然**的离别之苦。百年来，徽歙商人一次次地从这里别离家乡，又一次次地在这里弃舟登岸，衣锦还乡。

委屈不平也无用的便是命运，远行的人儿谁也帮不着，唯有靠自个的双足去一步步捱过苦难，行路。

柳凤寒是没有家人相送的，这个码，最凄然的是他，最佻达的也是他。

说着，他又是一笑，嘴角上扬，角下弯，好似嫌她不够恼，又坏笑着提醒她：“你可是要伺候主的，往后可莫再记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