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周如并没有回避，她轻轻颔首，实打实地答：“然也，他可比你耐心多了。”说着，

果然，谢蕴之也一时没了话语。他顿了顿，才大步朝她走去，直在她三步外的距离站定，才垂着睫，俯视着她，言简意赅地说：“周天骄，一年之期已至。”

他俩自小不对付，周如哪次见谢蕴之好声好气过？这模样，实在透着古怪，与他们平日里的相模式太不相同的。

可偏生，就是在这样大好的局面之中，谢浔最疼倚重的儿，谢氏早已内定的继任家主谢蕴之却白衣而去了。他甚么也没有要，甚么都不想要，他孤一人回到了已成废都的邺城，数年如一日的，终日默坐，不与时人往。

在谢浔的掌舵下，谢氏成了第一个与刘氏为伍的世族。周亡前，谢浔便与秦元刘峥里应外合了，他助秦元刘氏打开了门，直取了城。后来，朝代更替，因谢氏本就是望族，小门小的秦元刘氏就更是看重他们。于是乎，两相联姻，各取所需，倒是蛇鼠一窝，好生快。

她幼时不懂事，他的也确实冷漠疏离，不甚讨喜。因此，两人从不对盘，斗气过不知多少回。但，若是真真细想起来，她虽与谢氏隔着仇，对他谢蕴之，却是始终都仇恨不起来的。

这世上有一儿郎，谡谡如劲松下风，森森如千丈松。你知他长得好，也知他才八斗，但因他与生俱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你便更知，他是长年隐伏在蓬蒿的草泽猛虎。于是，哪怕他冷面，傲骨平心。只瞧着他微微沉下的眉，你也能心一滞，莫名地生距离与失望来。因为，他实在太冷漠远。

这话，照常的不客气，也是没没尾。

周如怔了怔，脸微有茫然，她可不记得，自个与他有甚么先约。想了想，便螓首微歪，模样好不可人怜地直截问：“甚么？”

瞧着周如的亲昵姿态，对着她满面笑意的脸，对上她澄澄湛湛饱光的眸，谢蕴之不禁眯起了。

盯着他那与生俱来的好颜，周如不禁笑了笑，又朝他招了招手：“谢石，你杵那么远甚么？”

这一问，又叫谢蕴之挑了挑眉。光下，他就施施然立在她面前，明明神情冷肃，但那明显的结、颧骨下的影、下颌清晰的廓、宽大而瘦的肩膀，无一不会令万千女郎怀梦。

之如寒星般的双眸眯了眯，嘴角一扬，便淡淡地，冷冽清傲地唤了她一声：“周天骄。”

这一声，倏尔与旧日重叠，叫周如难得一呆。

若是以往，对上他那清冽的目光，冷峻的吻，周如定然会不悦地瞪他，遂而冷言冷语。然而此刻，她却只是望着他轻轻一笑，也学着他眯了眯，甚至懒慢地，亲昵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前世，周国覆灭，新朝替了旧朝。彼时，周国的众世家大族中，不谈那些来不及站队的中小氏族，势大如琅琊王氏，虽远走夏国，却也因其守风骨，不认刘氏为新主，而受到了不小的波及。彼时，看来看去，也只有陈郡谢氏依旧如日中天，风正好。

她这么唤着谢蕴之，谢蕴之也不恼，他的目光淡淡划过她挂在腰间的荷包，明眸冷瞥，也不解释方才的话，反是又转了个话题，问她：“你在与王三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