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我从公司回来，比平时早了一些。推开门的动静比平时大，我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没有回应。我以为他出去了。换好鞋走进客厅，才发现他不在沙发上，也不在厨房里。我愣了一下，然后听见他的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

我快步走过去，敲了敲他的门：“汩雾？”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别进来。”

我没有听他的。我推开了门。

他背靠着床沿坐在地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直，右手撑着地面。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即使穿着那件宽松的黑色T恤，也能看出他胸口的起伏幅度大得不正常。他的手指扣着地板边缘，指节泛白。而他的头盔面罩边缘，有极淡的黑雾正丝丝缕缕地溢出来——那些黑雾不像平时那样凝实稳定，而是变得稀薄、飘散，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我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我蹲到他面前：“汩雾，你怎么了？”

“……没事。”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不用管我，过一会儿就好了。”但我看见他握紧地板的手指在发抖。细细密密的颤抖，像是他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某种从他身体内部往外冲撞的东西。我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隔着那层冰冷的盔壳依然能触到灼人的温度。他偏过头去，不再对着我的方向。

“你别靠太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不太稳定。”

我收回手，“你这个情况持续多久了？”

他犹豫片刻之后，他才开口：“……以前就有。”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我偶尔会这样。身体不太稳定。扛过去就好了。”他嘴上说着“扛过去就好”，但他蜷曲着的手指，还有他在我靠近之后明显放缓的呼吸，都在告诉我——他在忍耐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

“……你以前都是怎么扛的？”我轻声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忍着。”

他说得很简短，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但我注意到他说完这个字之后，那些从面罩边缘溢出的黑雾变得更散了一些，像是一口气松掉之后，再也绷不住了。

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紧的拳头上。他的指尖一片冰凉。他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但那些溢散的黑雾——在我碰到他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地、收拢了一些。他低着头，不说话。

“……有用？”我问。

“……嗯。”他的声音很低。

我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和他并肩坐在一起，手依然覆在他的拳头上。过了一会儿，他翻转手掌，掌心朝上。我不知道那是无意识的动作还是刻意的。我只是顺势将自己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间，扣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此刻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他攥紧了我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用力地、指节发白地攥着，把我整只手都包在他的掌心里。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不是正常人。”他说这话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我听得出，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想了想。“我怕的话还会让你住进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闷在头盔里的、短促的笑声。

我感觉到他身体微微颤抖的频率慢慢降了下来。那些溢散的黑雾也不再继续外溢，而是一丝一缕地收回，重新在他的颈腔上方聚拢。他的呼吸也随之平复了。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