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时雨白天一大早了门，晚上到她睡觉之前，都还没有回来。但时雨最近一向如此，她便没放在心上。反正总会回来的。

“看在，看在我也是你母亲的份上，你一定要找到凶手。算我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

她这才终于恍然大悟似的，说怎么可能不关心，毕竟是我自己的孩。尔后又面戚戚然，说可是我年纪大了，这件事给你好不好，我知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可以查凶手是谁。你去查好不好？

周知彦说埋在院里真的好吗，要不让他带走理，被她一回绝。

“就埋在这里，就埋在院里。这样我总能知人在哪里。”

而她无法报警的原因，和她要他去读警校、当警察的原因，甚至是同一个。周知彦知她的最后一任丈夫从事着非法活动，相信她自己也清楚——如果她说她不知情，只是因为她不想知情。

周知彦一开始没看来是人，因为已经不是平素看惯的形态，而是一片。由上而下，沿脊切开，肋骨全被打断，像翅膀一样向外伸展。

“为什么不报警呢？”

所以时雨，连她声声说着的时雨，即便惨遭如此不幸，也依然无法与之抗衡。

此时的她，浑疲态，满脸倦容。平时看上去最多三十的她，此刻竟比实际年龄五十岁还要再老上十几岁。

周知彦承认，他问这个问题，这个他分明知答案的问题，是怀着恶意的。

“那……那就说国了。”她从来不是简单的傻女人，方才的惶惶神，此刻终于不见，“对，就说国了。以后打算留在那边发展，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

“那…… 你想让我怎么？”

在夜中闪着一层妖冶的莹白，诡异，但丽，所以像是艺术品。

周知彦的嘴轻微动了动，仍没有声。

那个当下她唯一能的，除了控制肌不让自己尖叫声之外，就是给周知彦打去了那近十通的电话。

她说不要大张旗鼓，不要让别人知。我们要不就把尸埋在这里吧，埋在院里。现在天黑，邻居都睡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荒废了。一次一次的下雨，没有及时排去，就成了一平平无奇的小池。

力活都落在年轻壮的周知彦上。他半是嘲半是讥讽问：“所以就这样草草埋在这里了事吗？你并不关心究竟是谁，于什么目的这样的事，对吧。”

周知彦始终不为所动。

迎接她的，就是如此惊骇的景象。

仿佛此前一直提着一气撑着，她说得越多，声音越小，到最后几近完全发不音，只从咙里发嘶鸣。周知彦终于分神，屈尊看了她一。

夜里她了个噩梦，从梦中惊醒仍有阵阵心悸，连连冷汗，然后无端觉得心慌，有一不好的预。然后她听到——或者觉到？——院里有悉悉索索的动静，起初以为是时雨回来了。可是等了半天，没有听到门响，也没再有任何动静，她有几分担心，始终不能心安，便起下床来到院里一探究竟。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时地上的人脸朝下，连同与密相连的肩颈，正漂浮在面上里。

她当然无法报警。

她的假装，随着那任丈夫的死亡，变成信以为真。却又不是真的信以为真。她一方面认定她从丈夫那里继承来的额财产，均净净来源合法，另一方面却极忌讳引人注意，更不要说报警了。

说实话，周知彦并不关心。她的那任丈夫有那么多非法勾当，在某和人结了仇，于是冤有债有主，父债偿，多么天经地义。

“一个大活人消失了，别人问起怎么办？”

然后他后知后觉：噢，这是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