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低着，从椅上下来，气鼓鼓地从桌下面拖一个红的铁桶，里面放着一把小沙铲和一个球。

他还有理了！如果他不是我弟弟，如果我弟弟不是个白痴，我早就，早就……

每当听到这句话，许平就像被迎面扇了一个耳光，浑都被羞耻烧得辣辣地痛起来。

许平把低下去，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地专心钻研他的作业。

铁桶的分量不轻，许正提不了多久就觉得吃力。平日里许平总是皱着眉主动帮他拎的，这一天许平从角余稍里看到弟弟哼哧哼哧挪步的迟钝样，觉得一邪火从腔里往外窜，忍不住转骂：“什么呢！这么慢！你还去不去了？！”

真是什么烦人来什么！许平握着铅笔差儿在本上戳一个。

妈妈早早去世，爸爸在文工团有演任务常常不在家，唯一的弟弟嘛……

他已经十二岁了，早过了玩沙的年纪，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白痴弟弟，他怎么会每天什么课外活动都不能参加，只因为许正五要去玩沙！

许平被气得笑来。

许

下午五去玩沙，是许正每天一定要去的事，哥哥明明答应他的，还跟他拉过勾、过拇指，他记得很清楚。

“许平是白痴的哥哥。”

虽然已经九月，秋老虎还是十分凶猛，地面被太晒得乎乎的，许平扭了好多下才烦躁地找到个不太难受的姿势。他从书包里掏作文本，今天老师布置的功课是一篇六百字的命题作文，题目是“可的____”，空格可以填人或小动，比如“弟弟、妹妹，小猫、小狗”之类。

兄弟俩一前一后地来到大院空地的沙坑，以前这里总是聚集着一群孩玩骑打仗、丢沙包什么的，最近旁边的情报研究所搬迁了，旧楼还没来得及拆，附近小孩就转移阵地去那边玩儿。

可是许正不，他不会撒，即使会他也不——他也在生哥哥的气，一儿也没比他哥气得少。他拎着铁桶从楼梯上一路“哐当”“哐当”地磕下来，整个楼里都回着他来的噪音。

许正还在慢吞吞拖着铁桶跨过门槛，许平已经也不回地转下楼了。

许平把军绿的斜跨书包从肩膀上脱下来，一在树荫下坐下。

如果此时许正能像一个正常的八岁小孩一样对许平撒撒，埋怨一下桶太重走不动之类的，许平大概就忍不住化了。

许平看着弟弟跟他赌气的样，火气更旺，冷笑一声抬自顾自地走了。

许正越想越觉得委屈，把小红桶在地上拖得“咣咣”响。

是哥哥不对！

许正低着没说话。

许平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但是如果没有弟弟的拖累，他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好一万倍。他可以像其他小孩一样参加课外活动，可以放了学去看小人书，可以毫无顾忌地参加每年的游和秋游，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用忍受同学在背后对他的指指。

许正这时才拎着铁桶拖着两条从他面前慢慢走过，膝盖不知什么时候被碰青了老大一块，紫里泛着血丝，衬得他的肤惨白惨白的。他穿着红的背心，洗到掉的蓝短，灰的男凉鞋，剃着短短的青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