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着雨怎么来了。”

乌六合靴走过青石，藏青袍角被雨打得微，小夏说得对，太极确实太大了，每转一个弯、每过一门，都有更长更的路要走，如同人每一个决定，就要好应对一切后续麻烦的准备。但不是所有承德门后都有崔至臻，李昀心怀恩，却有些心急。

这大胆的，甚至有些荒唐的举动之后，李昀牵着愣愣的崔至臻继续往前走，却再也不觉得行路冗长。他私心地希望时间走慢些，好让他带着至臻把没走过的路都走完，就这样不急不躁地走一辈才好。

崔至臻自然不是都好，她只是在李昀中都好罢了。

崔至臻穿着天蓝印染纹样的齐襦裙，橙红披帛搭肩垂在前，发还是梳成心髻，诵经礼佛不能首饰，不过因她刚才回了一趟两仪殿，现在中间多了一个金镶玛瑙簮。

“可是母后，人生难得糊涂。”

离开慈宁的时候变了天，乌云压城，看起来倾盆大雨将至，空中飘着雨丝，李昀站在门下，吩咐常德喜和其他侍从另辟径回两仪殿，然后只一人走了。

李昀站住，至臻回看他，那墨绿的伞倾斜下来，遮住他们的上半，崔至臻因此能看到灰蒙蒙的天。雨在朱墙留下一蜿蜒的痕迹，墙下穿着华贵的男缓缓倾，弯腰在他面前的小娘脸颊落下一个吻。

朕来压。”

“与男私会，就算圣人是九五至尊，对至臻的名声也有碍。”

“圣人你……你糊涂啊。”

“难要将她藏在慈宁一辈吗？”太后不由觉得李昀有些可怜，他这辈从来没有狼狈过，世上无人有资格能让他狼狈，何时不是万人景仰呢，恐怕唯一一次摇摆不定，是关于崔至臻。

走过月华门，已经离两仪殿很近，他突然顿住脚步，原来是月华门下立着一撑油纸伞的影。这伞李昀很熟悉，盛朝皇室和三品及以上的官员可以用红伞，三品以下的中下阶文人可以用绿伞，崔景是五品，于是崔至臻从家中带来的也是绿伞。

崔至臻像没听见似的去拉他的胳膊：“快走吧，一会儿雨下大了。”

“天下之大，怎会没有她的容之所。”

“是非之地，朕会带她离开。”李昀无比平静说的话让太后五雷轰。

李昀接过油纸伞遮在两人，伞骨像万筒般转一圈，瞧见她空的另一只手，笑：“接人怎么只带一把伞？”

“我担心常公公没拿伞，来接您的。”

常公公哪里是什么糊涂人呢，崔至臻心里又不是不清楚，找个借来接他罢了。他们很少有能并排走在一起的机会，她挽着李昀手臂双目笑的样让他有些心，你说人怎么就能遇见一个都好的宝贝呢，好得全天下都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