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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的昏沉黑暗,像一场盛大的葬礼一样凄惨,人间所有绝望声嚣组成临终的悲怆交响曲。
没过多久,熟悉的低频振动开始在整个地区扩散,钻入人类的大脑,寻找弱点和空隙,试图改变他们的思绪,引导至另一个方向。
但诚如基里艾洛德人所言,这次所能造成的影响微不足道。对于这些此刻疯狂贪求着齐杰拉,因现实而痛不欲生的人们来说,出现在脑中的那些趋光性的暗示,并不比苍蝇的嗡嗡声更有意义。
迪迦察觉到了这一切,脸上浮现一抹惨淡的苦笑。
是谁更愚蠢呢?沉沦空相的人类?那个执迷痴恋光之巨人的黑暗生物?还是他自己?
他没有答案,继续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目睹人类如何为求不得的欲望而痛苦挣扎,丑态毕露。
好一群白领像醉汉一样瘫倒在路边,闭着眼睛哭泣不止,想让自己就这样一梦不醒,却怎么也睡不着,被现实的沉重引力死死拉住,只能绝望地向天伸出手,祈求那迷人心窍的蜃景再现。
另一群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在街上游荡,十分头疼似的抱着自己的头,目光空洞无神,嘴里喃喃呼唤着齐杰拉,偶尔撞到迪迦身上,甚至还突然跪倒在地,拼命用头磕瓷砖,直到流血也不停下,他想拉也拉不住。
而那些闭拢花瓣,静静开在路边休眠的齐杰拉花株,则成了所有人哄抢的目标,引发了无数的争执打斗,最后却也没有一朵能确定归属,而在争强中被践踏碾碎。
迪迦厌烦地摇了摇头,余光瞥见一株开在墙角的齐杰拉,心底只想立刻把它撕烂,而与他擦肩而过一个男人则忽然扭过头,兴奋地冲上去把它摘下藏入怀中,却因动作过于明显而立刻被旁人察觉,引发又一轮哄抢厮打。
“拿来!给我!给我、给我……”
“齐杰拉花粉……”
“齐杰拉、齐杰拉……”
像一座污秽不堪的动物园,魔鬼潜入了它们的大脑和肺里,所有禽兽都在低吠、尖叫、狂嗥,被罪孽、悔恨和欲求占据了自己的灵魂,折磨自己的肉体,软弱无力的意志完全被分解,心甘情愿地接受致命诱惑,逐步向地狱堕落。
迪迦不忍直视,默默别开脸,穿过臭不可闻的黑暗,从拐角走向另一条街道。
这里探出的齐杰拉花株十分稀疏,街上的人们也因此显得安静许多,但这并不意味着更积极的精神,而是下陷到了深渊底部,在沮丧和绝望的沼泽中自我放弃,萎缩枯死。
他走过桥边,见到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神经兮兮地扒着护栏,探头张望桥下深不见底的黑河,似乎很想纵身而下,却怎么也无法鼓起自戕的勇气。
纠结迟疑了许久,男子拿出一柄小小的折刀,对准自己的脖子,作势要划破大动脉,可虚晃了好几次也没敢切下去。迪迦正下意识要出手阻止时,男子歇斯底里地哭叫了一声,握着折刀东张西望,浑浑噩噩地跑到了他面前。
“杀了我吧。”男人哀求道,把折刀硬塞到他手中。“拜托了,杀了我吧。”
迪迦怔了怔,本已淡漠的怒火又沸腾了起来,立刻把那一柄折刀丢进了河中。
那中年男子发出一声凄惨的哀鸣,慌张地伸手抓向桥下,差点翻身掉了下去,迪迦赶忙拽住了他的衣尾,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勇敢地活下去有这么糟糕?”迪迦喝问道,“为什么这么懦弱?就没什么值得你努力活着吗?明明有那么多可能性……”
男子呆愣了一会儿,猛然愤怒地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作出控诉:“你不是我,你过的不是我的人生,你不理解我,漂亮的废话也不会让活着变得更容易一点!除非你有本事挽救我的生活,否则就别摆出一副上帝的样子!”
一吼完,这名可怜的中年人便红了眼睛,绕过忽然沉默的迪迦,摇摇晃晃地奔向远方,不知是想另辟蹊径求死,还是去寻找齐杰拉的花粉。
迪迦一时间大惑不解,神思恍惚。心向未来、迎击苦难而活着的短暂生命,在他眼里是宇宙中最灿烂的奇迹,可对于拥有它的人来说,仅仅只是灾难和负累,不值得一过。
他们选择虚幻轻浮的美梦以逃避痛苦的体验,又或是如陆克父女一般取巧逃避死亡的命运,拒绝一切苦厄,同时也拒绝追问寻觅生命的意义和满足。
或许就因为他是光,他无法理解他们,他们也无法理解他。
迪迦继续向前走,又见到一群青年男女懒洋洋瘫倒在花坛边,对着夜空敞开怀抱,脸上竟是一副反常的快乐表情。
他差点以为齐杰拉提前活跃了起来,定睛一看,却发现他们手中都拿着一盒不明成分的白粉末,在夜色下反射着粼粼幽光。
看来毒贩这下都成了云行雨施的慈善家。秩序已然分崩离析,也不会有执法者来制止这些人当街享受了。
得不到齐杰拉花粉,这些代替品看来也十分令他们满足——吸上一口便可逃离烦恼和不幸,魂飞天外,达到无忧与极乐之境,即使要献祭生命又何妨?反正凡人终有一死,末世也即将来临。
他本该感到强烈的愤怒,该唾弃、斥责这些堕落的人们,却出乎意料地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然后,一个面容黯败的老太太被人撞开,险些栽倒在地,迪迦立刻条件反射地上前扶稳她,让她靠在身上。她跟骷髅一样瘦,迪迦从她萎缩的肢体所能感受到的生命力微乎其微,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老妇人头也没抬,含糊地对他道了声谢,然后便也攥紧手里的一盒白粉,默默躲到无人的墙角,蜷缩在阴影里吸食毒品。
她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既生涩又别扭,而没一会儿,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怔怔地落下了泪水,嘴里念念有词,反复呼唤着她那不知是去世了还是久久不肯归家的孩子。对她来说,幸福的唯一可能,或许也只有在梦里了。
迪迦无声注视着那凄凉的老妇人,深潭似的眼眸产生异样的波动,也无法阻止她什么。
此时此刻,对于这些悲惨的生灵,除了无意义的指责,他什么也做不了。迪迦自嘲起来。人人称颂的光,好像的确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然后,他离开了这些瘾君子,走上另一条岔路。
齐杰拉又开始零星出现在花坛和草坪上,理所当然地引发了激烈的争抢,人们怨愤的咆哮咒骂、抽泣哭嚎,还有打斗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吵,迪迦禁不住又感到脑袋里隐隐作痛。
侧身避开那些拼命厮打追逐的人,迪迦皱眉远离了几步,然后留意到,一个穿着兜帽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