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了颗饯，垂眸：“还不够清楚。”

等他离开，门扇掩上，玉嬛脸上那一丝笑意便消失殆尽——纷繁复杂的旧事凝聚为凄惨结局，所有的事串成清晰脉络，玉嬛无比确信，永王这人笑里藏刀，虽有副好，却是人面兽心，那恶毒居心该当千刀万剐。

既然能重新来过，她要的，就不止是为祖父翻案，更该将那人置于死地！

永王瞧了片刻，吩咐人将晌午饭备得丰盛些，而后面圣去了。

好在，梦里她失了家人，如今，父母和兄长都还健在。

安静淡然地洗漱梳妆，她将送来的菜和粥吃了大半，也不再像昨晚般冷淡抗拒。

仆妇将这边的消息报过去，永王甚为满意，临府前特地来看了一趟，见玉嬛正坐在桌边嚼着饯神，便笑：“想清楚了？”冬日清晨苍白的光照来，他上是面圣的服制，锦衣华贵，玉冠温。

害得爹娘兄长丧命、她离失所，而后被算计利用的人，不正是永王吗？

萧家在握住灵州军权

灵州南接京城，北临边，是颇为要的军事重镇。如今的都督李辅上了年纪，朝廷正接班人选。灵州麾下猛将颇多，虽都对李辅恭敬顺从，私心里却各有所向。若她没记错，永王已在那边安了萧家的人手，只等时机成熟时扶持爪牙，夺得军权。

之前，她也曾居于此，激他的恩德，回味冷雨中他伸过来的手。

玉嬛微微一笑，“那就谢殿下不杀之恩。”

玉嬛回思旧事，最终将心思落在一个地方——灵州。

永王能将太踩下去，夺得帝位，一则是靠着孝顺的姿态，令年老重情的景明帝行事偏颇，再则便是萧家和各世家的竭力扶持，令景明帝即便想保太，也有心无力。景明帝在廷，有两位萧贵妃枕边风，她目下能的实在有限。而至于萧家……

“若真想杀，你还能活着坐在这里？谢姑娘，实不相瞒，从你上京城至今，我有无数个机会杀你，我边也有人数次规劝，觉得留着你是个祸患，但——”他顿了下，那双桃般的睛里，竟几分温柔的神，“我不舍得杀你。”

这样好的，藏着的怎会是那样一颗心？

这样的人若能留在边，哪怕每日只是看着说说话，也能叫人心情大好。

玉嬛站在窗边，直至仆妇端来饭菜，才回过神。

玉嬛满心的愤怒可笑，在看到他的时候，反倒化为平静。

“若答复令殿下失望呢？”玉嬛挑眉，“殿下会杀了我吗？”

而永王的死地，显而易见是夺嫡失败。

婉转眉目间神疏冷，她这一笑，便如初料峭的枝终于苞，让人心旷神怡。

景明帝的喜好、两位萧贵妃的行事、相爷萧敬宗的行事、永王的行事情与手中握着的筹码……所有关乎永王的事，玉嬛前世都牢牢记在心上，此刻回想旧事，很快便有了绪——

“那就慢慢想，我等着你的答复。”

他算哪门恩人？

梦里她没能看到太师案的卷宗，被永王蒙在鼓里，临死时才明白。如今她却已记住了卷宗上的每个字，每件事。带兴风作浪的萧家、骗着她费尽心思却不肯帮忙翻案的永王，甚至那让她念念不忘的相逢，如今想来，也格外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