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第五位嬷嬷脾气很好，这几年亡为娼的官家小多了去了，人人习以为常。她的问题不多，宋燮也都答得上来。小姑娘长得不差，也没疾病，理说算女里尖的，宋燮觉得有盼，也就放开了，问如果送她去，女孩会什么生意？

那店门左右各摆了十来排灯笼屏风，门前亮如白昼。她只见穿着好靴的、腰上挂玉石环佩的急忙忙去，没见有人来，脚下石板给人磨得油亮，上牌匾黑得发光。女孩，说此地很闹。

宋燮说是北边来的。

等那人将被打飞的巾追回来，宋燮早已不见踪影，他打鸟准，逃跑也快。小姑娘一路急赶，好不容易追上他的影了，气吁吁，扶着墙倒下去。

宋燮没说话，他望着漆黑的河，表情肃穆，其实一样饥辘辘。他下山的时间太短，还不大懂尚书是个什么官职，属几品官位。下局势动，风声又，要那家只是个芝麻小官，不收人不说，当场把他二人捆去衙门领赏也不稀奇。

那老鸨有怪罪的意味：这么灵，当然楼下的生意！

＂宋燮，我肚饿了。＂她说，脸上的胭脂渐渐化开，红呼呼的脸像画里的娃娃。

宋燮心满意足，接着签字画押拿钱，一转就办好了。女孩有些迷茫，拽着他的衣袖问：是不是去吃饭？

边来，正问：＂你是不是个傻？＂

童音又细又尖，小姑娘梗着脖，脸上涂着两团杂的红，＂胡说！爹爹没拿公家的钱！＂

宋燮被她问住了，他分不清是回＂你才是傻＂蠢，还是＂我当然不是傻＂更蠢，只好假装没听见。他们前脚离开宅院，大雨后脚就来了。一大一小匆匆躲避，宋燮也成了落汤。他们去官府开的粥摊上领了两碗米粥果腹，夜里在城郊的破庙里落脚。宋燮是偷跑下山的，没带什么盘缠，无分文。他决意离开时正在气上，绝不会找谢青拿俸禄。但他手很好，又不怕，有时能从早市上摸两个馒。打听到了哪里有抄家的消息，夜就领女孩上哪里去睡觉。对于女孩的境，她自己懂与不懂，宋燮浑然不在意，尽他游刃有余，但其实打心底里厌恶这样的风餐宿，那只会叫他想起从前。可小女孩好像很大胆，她不怕屋外躺着死人。

老鸨抢先回了：小娘，你自个儿去瞧瞧罢，这会儿正上宵夜呢。

当时宋燮年轻，见过的世面不多　，以为她真那么胆小，急忙：＂不不！她家就是贪了赈灾款，给她爹，咔嚓，了，她娘丢下小孩跑了——叛党哪能留活……＂

他想有钱吃饭、喝酒，找个女人睡觉。玩够了，就回山上找谢青大闹一通，他还不想被人蒙住睛砍。

宋燮当即说是，老嬷嬷立刻说：＂不成不成，谁敢收叛党啊？是要砍的！＂

圆月当空，一大一小走在磐州最闹的街上，宋燮在前，小姑娘在后。他一路走，一路踢着一颗小石，有几回朝过路的飞去了，要挨一顿臭骂。宋燮先赔笑脸歉，等人走了，将石两脚飞到那人上去。他准很好，在山上常能打中谢青喂的信鸽。有回他把鸽上的信筒摘下来，里面纸条赫然写着：抄经三百篇，一日后为师查验。

她望着女孩，圆溜溜地转了两圈，转问那个年纪大的，这小姑娘是否也是因＂那事＂来的。

女孩瘦小的型，上被女人层叠的裙摆挡住了。她踮着脚朝前走，脑袋却一直往回转，从大人的袖边，一双晶亮的小睛。

这时一阵晚风过，飘来河上一艘画舫的幽香。它吃略，行缓慢，正不大利索地向河岸靠拢，知泊不远的一座小码。一位老鸨模样的人从房里走来，矮了船舱，又很快去，接着，穿靴的宾客先下船，而后是扶酒瓶的姑娘。歌声、笑声，脂粉气味，随风过面，挟杂丝丝酒香，幽然过两位小孩的肩。他们互看了一，都瞧见对方动。

磐州的第一天，宋燮顺到一小盒胭脂，上手就抹，没什么章法，但女孩看起来总归要神些。他们在湖边闲逛、看景，折柳条，一直消磨到日暮时分，天边开始冒星星，湖心的画舫亮起了灯，这时候他们要去的那些地方才会开门。宋燮挑得是街上最气派的一间，走到门，他问小姑娘：喜这儿吗？

＂爹爹不是贪官！＂

他们找地方混去，见了这儿的老嬷嬷，那女人看着不怎么明，但讲话时嘴动得很快。她问小阿妹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