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一蹶者长一智。贾人错在未学泅之法。”

她柔声，“郎主，这般拒绝郑娘是否有些不妥？恐怕与您名声有碍。”毕竟是郎主亲母，若是让人知晓，少不得说郎主不孝，不敬亲母。

沈凤璋想了想，提笔在书页空白写了几个字。

她正瞧得有趣，忽然听闻院外婆通报郑娘院中的绿珠过来了。

首先是从二房手中拿回郡公的实权，其次想办法仕为官。

原主的字迹工整有余，风骨不足，“祖父所言有理。阿父所说，亦有理。”

沈凤璋实在不想再与郑氏虚以委蛇。

“不去。”

从钟山北苑回来已是下午申时一刻，午后光格外明媚。沈凤璋坐在院中很有年份的桂树下，正在看书。书是她从书房里随手拿的，是本旧书。书页空白留下来了三不同的笔迹。

看似是两件事，实际是一件事。

翻动书页时的声响在沈凤璋耳中清脆悦耳，纸张空白的批注显另一个充满刀锋剑影，权力斗争，更加广阔和彩的世界。原主给她留下了男份，她的世界早已不局限于内宅这一方小天地。

……

在老郡公的批注下，另有一行笔锋锐利的字迹，“贾人蠢哉。既已失信此渔者，何不改而行？另聘渔者掌舵亦可。”

“郎主。”绿珠恳求。

沈凤璋都没抬，慢悠悠翻过一页纸。这页上记了一个“许金不酬”的故事。有个商人坐船行，半上翻了船，向渔人许诺百金请求渔人救他。渔人救起商人后，却只收到十金，他与商人理论，却得到商人“若，渔者也，一日之获几何？而骤得十金，犹为不足乎？”的答复。几个月后，商人坐船行，再次落，向正巧也在的渔人重金求救，渔人不救。有人问渔夫为何不救？渔者说曾经的事，指责商人是没有诚信之人，亲看着商人淹死。

“婢拜见郎君。”绿珠行礼，“奉郑娘之命，来请郎君去静皎院。”

她如今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绿珠走后，芳芷替沈凤璋端茶过来。

翻过书页，沈凤璋都不抬，冲着院中婢女淡声吩咐：“芳芷，送客。”

从批注上，沈凤璋仿佛看到了中有细，以诚待人的老郡公，见到了心冷的原主父亲沈懿，以及满腹心思，暗藏自卑的原主。

“郎主，郑娘想请郎主过去一趟。”绿珠又重复了一遍。

“姨娘，是——是二兄——”

名声这虚无缥缈的东西，你在意它，它重若千钧，不在意它，不过一文不值。恰好，她是个不在意名声的人。

珮藏在眶里的泪珠一下来。

大周的郡公有邑三千，一般为一个郡，同时还有属官三十余人，治理郡公封地。原主封地正在始兴郡。然而，原主当年继承爵位时，二房叔叔沈桢巧如簧，向当今至尊请命，以原主年纪太小为由，替她理始兴郡。

“郎主？”绿珠久等不到沈凤璋的回答，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

没过多久，郑娘的得力侍女绿珠了院，朝景行院走去。

沈凤璋了茶，浅浅啜了一。把茶盏给芳芷后，她才开：“不用在意。”

老郡公的批注是：“叹。人当以诚为，万不可尔反尔，言而无信。贾人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