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可以是，谁都可以不是，因此圣人要多加防备。”他笑了笑，一派和风霁月的坦模样。话锋转过来，又淡然，“贵妃初六那日命臣画的佳宴图，已由造作所裱背了。过几日着人送来，请圣人过目。”

她望向他的睛，崔竹筳是智者，智者达观，一目光也能给与她力量。她沉淀下来，沉：“先生的教诲我一直谨记在心，从未敢忘。那么依先生的意思，那个鬼面人……”

静制动，那就是说暂且未逢好时机，还需再忍耐。

崔竹筳起一揖，复随时照去了。

她也知，所有的乏累都是自找的。如果放下心里的怨恨，不答应孃孃和亲大钺，现在可能已经与人相亲，簪待嫁了吧！但是她那么喜云观，爹爹死后云观成了她唯一的支。然而前后不过十多个月，他横死在了禁，所以谁剥夺她最后的依靠，她就恨谁。恨也不是无缘无故，云观还未回钺前同她说起过，他心里也有隐忧。他爹爹那时已经病得很重，肃王重元监国，大钺的军政财务全在他手里，自己在绥国飘这么多年，半基也没有，即便继位，路也不会平坦。果然预没有错，他死了，离登基只有一步之遥。

她听了他前半句话，也印证了心里所想。什么东班，只怕是拿来敷衍眷的。这么一琢磨，顿时七上八下起来。心不在焉应：“我曾同官家提起先生，官家有意提携先生，待画送来了，我呈官家御览，也叫官家知先生学问。”言罢看案上更漏，笑，“我有些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先生自回天章阁去，改日得了机会，我再请先生来叙话。”转吩咐时照，“替我送崔先生。”

心得擂鼓一样，她没想到今上会突然造访。可能下令不许人通传，所以殿内静悄悄的。现在起迎驾，大不了纳福微笑，有什么趣致？自己努力了那么久，总要看看有没有成效。他若果然不喜同她接，那她一直以为自己，可能仅仅是个误会了。

她叹了气，前途茫茫，现在只为一个目标奋。但如果真的成功了，然后呢？何去何从？

蝉声阵阵，西窗外斜照一缕残，无限拉长，映红了半边殿宇。她把人都遣了去，解开领仰在竹榻上。素绢纨扇盖住脸，隐约有细微的风从指尖淌过去，青玉扇坠底下一排苏不疾不徐撩在耳垂上，梭梭的。

她侧过来，不敢再想，想多了心愈发荒芜。如果今上是云观多好，一定是截然不同的两人生。用不着刻意一些讨好的事，自己有小脾气，还有人牵挂肚惦记着。

那个鬼面人究竟抓住没有，暂且不去想了。之后有时觉得很累，和渥说腰酸背痛，渥每常调侃她，“小孩家家的，哪来的腰？”一说，一手势轻柔地替她压。

她卧在那里，薄削的衣料，轻盈的态。十六岁，正是一样的年纪，略带青涩，但又备别样的诱

前殿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没有理会。大概是阿茸她们吧，她有痓夏的病，天不吃东西，她们就想尽办法哄她，一天几回的奔忙。

渐至榻前了，她微微睁开，从团扇边沿瞥见一片绛纱袍角，心一，却未起。懒懒把胳膊举过，温吞背过去，拖着长音撒：“娘，我腰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