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致低着长呼一气，抬遣了几个女去伺候，又与林永寿简单寒暄几句，便转了正殿。

她折返到衣架上取了件披风，一边往那边去一边自责：“是婢办事不周，教外的动静扰了娘娘安眠。”

纯致说是，“往常都是月中时安安稳稳的来，早上再安安稳稳的走，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临到这么晚来了个其不意，原先的意思，竟还是非要唤醒娘娘前去伴着......”

“他这么说？”

所以不论那时他如何低声下气的认错，她都没有同意再让他宿在栖梧。

只是后来又变成承国公府一家独大，几重蹈太后覆辙，却是她时未曾料到的。

纯致却是屈了屈膝，话说得有些迟疑，“皇上恕罪，娘娘这些日夜里总睡不安稳，遂请太医开了安神的药汤，这会正是药效起作用的时候，行教娘娘醒来，怕是不好......”

皇后手中动作忽地一顿，眉心蹙起一浅淡的痕迹，转过脸透过窗的隙往那边灯火通明的正殿瞧了一，目光沉沉。

这缘由倒也说得过去，但许是他这也有些酒劲儿后知后觉涌上来，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白来似得，提步往塌上坐定，沉着脸指使她：“你去传皇后过来。”

这一夜她再也未能得好眠，却不知隔了百步之外的

皇帝在榻上坐着，却也不说是走是留，也没有再持让纯致去传皇后过来，气氛一时便就如此诡异的沉寂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起撂下句“唤人来伺候更衣”，便径直往屏风后去了。

所谓“皇后”的份，如今却将她困在了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里。

皇后想起那日银川殿中给他包扎伤，他的举动以及突然凑近时带过来的温气息，甚至前几日内寝中的变故，一分一毫都教她无所适从，甚至怪异莫名。

皇后停下手中的动作，重新将香炉盖好，淡然问，“皇上来了？”

回到偏殿那边，轻手轻脚地推门去，刚绕过画却见那边圆桌旁站了个袅袅影，弯着细腰，手中拿一柄小铜匙正轻轻拨炉中的香灰。

皇帝眉间顿时皱得更，林永寿见状适时上前来开解了句，“皇上息怒，皇后娘娘既然已经安歇了，您看是不是就近摆驾翠微......”

皇后听着也是默然，她早就明白的，从两年前他临幸承乾那名女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再当他是个小孩了。

同她一在偏殿安置了。”

话还没说完，果然被皇帝悍然一横过来，林永寿忙止了话，双手抱着拂尘立在一边垂着脑袋再不多言。

纯致嗯了声，到底是伺候日久的婢女，见她面上神大约也能猜个七八分主的心意，但有些话并不是个婢能直言的，斟酌了下，谨慎：“过了今岁，皇上也该十九了，已将近弱冠之年，况且若先前那小皇没有夭折，皇上这会都该是个父亲了，到底不是当初方才大婚之时的小孩了......”

而变数多不胜数，皇帝如今也成了其中一个。

当初的大婚与她而言更像是一任命，彼时帝权式微，太后勾连雍候在前朝后专横跋扈，承国公纵然在前朝日益势大，于禁终究鞭长莫及，他需要一把利剑，而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