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光正，一面依三面环山的碧县城被河和绿意萦绕，在清晨的薄雾中犹如仙境；午间城中人熙攘，轿来轿往，青楼茶楼的丝竹声声声悦耳；傍晚红霞映，船工的号格外有情趣……不怪古人文士酷墨画，实怪景太过袭人。

近年尹禾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成熟了。原本赁他家房的货郎沐家，原本哭鼻揪他袖成日怕他走开的小妹妹，都没有了。他家父母舍弃了十几年的菜生意，甘愿跟沐家事，想必一定是赚得比自家卖菜多吧。

沐家变了，妹妹也变了。这变化他心知是好事，但隐隐的却有惶恐，今日的沐家已不同往日，而他好像并没有多大蜕变。尽学书院里先生常夸他而好学，同窗也羡慕他，他还是觉得不够。或许他突然有了英表哥那样的，那样的学识，才能算是与沐家同等变化。

第38章大袁氏

“今日多练了一会儿字，在学堂里练的。塾里新来了一位新晋秀才，他写得一手好字。”

今天还是学儒家

沐淳极了这难得的悠闲，极了新鲜纯净的空气，极了每天无所事事的宁静。只是在想到外祖父时，心里仍揪着痛。果真是没有十全十的人生。

碧县麓书院，尹禾跟同窗们作别，疾步往西城走。上九岁的他已经算个半大小，朗目清澈，一束黑丝拂脸而过，额间浸几颗细密的汗珠。

不知是尹禾太看沐二郎一家，还是低看了人家……

尹禾放下竹书篓（以前沐淳送他的背坏了，后面也没有时间帮他新编一个），拿书本纸笔摆在树下沐家新砌的石桌上，熟练地接过沐淳手里的沐秋儿，然后把今日学堂里获得的知识转授给她。

“对，下咱沐家皂铺正在风浪尖上，多少人盯着。杏娘你也不想再像儿那样，早早的就被人学了去吧。过几年儿要说亲，万一肚里是个儿，总得把嫁妆聘礼提前预备着，再不趁这几年运气好多挣些家财，薄了聘礼还好，薄了嫁妆儿在夫家可就不好过了，还有秋儿呢。”

杏娘撇撇嘴，笑：“以你大姨父那一件小事都要往了想的脑，兴许就不敢再打听了，也省得咱再编话儿。”

如此一想，他便能少些不忿。但还是红生气，馋得。寻思着，哪里有这样的家，他贺四郎也想去当一当，可恨没有机会。

顾杏娘说得兴起，唾沫横飞，沐淳左躲右躲，却觉窝心极了，好享受这被人心的日。

“禾哥哥今天来晚了。”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两月过去，沐秋儿脱下小棉袄，两只胳膊终于可以四讨嫌了，洛渡码上的下力汉有些已打起了光膀。

贺四郎收到回信后果真是哪复杂往哪想，沈副军监为甚要如此作为？莫不是内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讲究？罢了，自己还是装着不知为好。可是他又来气，那沐二郎居然只字不提是如何搭上沈官人这条线的，真真小家气。嘁，小人得志，不过一个“家”罢了。

“那可不行！”顾杏娘骤然一急：“想我嫁来你沐家时，嫁妆比刘氏宽了一倍不止，竟还被你爹娘嫌弃。若是儿秋儿嫁妆薄了，那不给欺负成什么样！哼，我算是看明白了，弟亲亲，不如自己孩亲……”